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亮了。
八點,九點,十點。
他沒來。
十二點,我一個人辦了出院手續,身上隻剩三十七塊錢,連藥都沒開全。
然後擠公交車回出租屋,兩塊錢。
我除了三十五塊整的零錢,一無所有。
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甚至連愛人都欺騙我背叛我……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低下頭,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
“喂?請問是周眠女士嗎?”
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客氣,帶著一種陌生的禮貌。
“我是。請問您是?”
“您好,我是傅氏集團董事長的助理,我姓楊。請問您現在方便說話嗎?”
傅氏集團?
“嗯,您說。”
我一頭霧水,一邊聽著電話,一邊打開手機瀏覽器,輸入“傅氏集團”四個字。
結果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這樣的,周女士,我們這邊有一些私人的事情想跟您核實,是關於您身世的,可能有一些情況需要當麵溝通……”
掛了電話,我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窗外的街景一點點往後退。
傅氏集團。
臨江市首富。
這些詞離我的生活太遠了,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我低下頭,給許京洲發了一條信息:
“我出院了。”
他沒回。
我也沒再發信息,點開直播平台,那個“萌萌小兔”又開播了。
人氣依然很高,彈幕刷得飛快。
客廳的裝飾豪橫,一看便價值不菲。女人穿著一件黑色吊帶裙坐在沙發上,她手裏舉著手機,笑靨如花。
“家人們,昨天那場直播你們看了嗎?沒看的快去補課!我家許哥給我刷了九十九個嘉年華!”
彈幕瘋狂滾動。
“看了看了!太甜了!”
“九十九個!許哥想和你九九呢!”
“小兔上輩子拯救了銀河係吧!”
“許哥呢許哥呢?今天怎麼沒出鏡?”
女人捂著嘴笑,眼睛裏全是得意。
“我現在在許哥家呢,這裏有傭人,我什麼都不用幹,許哥說女孩就是得寵著。”
她往沙發上一靠,把鏡頭對準茶幾上的東西。
我愣住了。
那是一束花。
很大一束,紅玫瑰,包得特別精致,旁邊還放著一個奢侈品購物袋,上麵印著那個我連進都不敢進去的牌子。
“這是許哥昨天送的。”女人的聲音甜得發膩,
“二百九十九朵玫瑰,還有這個包,最新限量款噢,五十多萬。他說我辛苦了,獎勵我的。”
我突然想到之前的情人節,我在餐館洗盤子洗到淩晨,回家路上看到路邊有賣花的,十塊錢三朵的那種,蔫蔫的,葉子都黃了。
我在那裏站了很久,還是沒舍得買。
卻去菜市場買了條魚,因為許京洲愛吃魚。
花了八十七塊。
我心疼了好久,但想著一年就這一次,值了。
回到家,他不在。
我做好飯等他回來,魚涼了,熱一遍,又涼了,再熱一遍。熱到第三遍的時候,魚肉都散了。
淩晨一點,許京洲回來了。
喝得醉醺醺的,身上一股香水味。
我忍著委屈,說,今天是情人節。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老婆情人節快樂,我沒錢買禮物,給你說句情話吧。”
他說,我愛你。
我信了。
我想著,等債還完了,日子就好了。
到時候,他自然會對我好的。
他是愛我的。
他一定是愛我的。
我一直這麼想。
直到現在。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這件外套,是三年前在夜市買的,三十九塊。穿到現在,拉鏈壞了,用別針別著。
腳上這雙鞋,兩年前超市打折買的,二十九塊。鞋底都快磨穿了,下雨天會進水。
口袋裏隻剩三十五塊。
這就是我三年婚姻換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