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巷口豪車的引擎聲轟鳴。
駛離了這個滿是地溝油味的貧民窟。
我在硬板床上坐了整整一夜,直到手腳麻木。
手機在床頭亮起。
嬌嬌發來一個本地探店號的鏈接。
她視頻裏的林建國,是個多金又深情的成功大叔。
永遠闊綽地包下整個餐廳給她慶生。
永遠滿臉堆笑地給她剝蝦。
原來,每次林建國對我說去外省看食材。
卻帶著嬌嬌在三亞包遊艇,在北海道滑雪、泡溫泉。
而我呢?
三伏天在沒有空調的廚房裏給雇主燉湯,三九天在菜市場和攤販為了幾毛錢討價還價。
深夜一遍又一遍數著鐵盒裏的硬幣,傻傻地在心裏盤算著新飯館的租金。
這晚,他帶著嬌嬌走後,真的再沒踏進過這個門。
真的很想知道。
他帶著年輕女孩在幾萬一晚的豪華套房裏,吃著法餐的時候。
會有那麼一秒鐘,想起曾經和我躲在橋洞下,兩人分吃一碗清水麵條嗎?
會想起為了省煤氣費,他抱著我用體溫捂熱我冰涼的雙腳嗎?
嬌嬌最新一條視頻是餐飲集團的開業慶典。
林建國將女人牽在手裏,風光無限。
“今天全場消費免單,隻要祝老板娘越來越漂亮!”
“虧的錢,我自掏腰包!”
嬌嬌在一群人的起哄聲中,笑得花枝亂顫。
眼淚瞬間砸在屏幕碎裂的手機上。
林建國。
我們同甘共苦的十年,比不上一張年輕的臉。
苦水混著淚從眼角流出。
我用粗糙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臉,直到蹭掉一層皮。
通過視頻裏的定位,我查到了公司總部大樓。
建國大廈。
連名字都這麼直白。
出發前,我從床板夾層裏翻出一個陳舊的牛皮紙袋。
第一次踏進這種高層寫字樓,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確實像個異類。
“你好,我找林建國。”
前台小妹從電腦後抬起頭,上下打量我:
“有預約嗎?”
我搖了搖頭。
她翻了個白眼,拿筆敲了敲桌子。
“林董交代過,不見任何推銷的,尤其是你們這些打感情牌的窮親戚。”
“林董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你啊,別在這兒瞎蹭了。”
他倒是把絕情,學了個十成十。
我沒有糾纏,趁著保潔阿姨推車進電梯時,低著頭跟了進去。
一路尋過去。
我看見鋪著地毯的高級辦公室。
幾十個西裝革履的員工在敲鍵盤。
在這裏,他們吃一頓下午茶的錢,夠我買半個月的菜。
這裏的世界太亮了。
亮到刺痛了我常年被油煙熏紅的眼。
最終,我在一扇實木大門前停住。
門沒有關嚴,裏麵傳來男人的笑聲。
林建國把女孩抱在真皮沙發上,胖手揉捏著她纖細的腰肢,聲音油膩。
“嬌嬌,昨晚是我不好,想要什麼包我都給你買。”
她嬌嗔著摟住他的脖子,嗲聲嗲氣。
“我要給你生個大胖小子,讓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閉嘴。”
“到時候你可得把公司股份都轉給咱們兒子。”
他哈哈大笑,在女人臉上猛親了一口。
“行,隻要能生出兒子,命都給你。”
他一把抱起嬌嬌,急不可耐地往裏麵的休息室走。
我心如刀絞。
依稀記得,20歲的林建國說生不生孩子無所謂,隻要兩個人過得好。
因為他知道,那次手術後我傷了元氣,很難懷孕了。
緩緩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牆上燙金的牌子。
上麵寫著,董事長室。
沒有流淚,隻有深深的惡心和疲憊。
35歲的林建國,恭喜你發大財了。
既然你的富貴裏,容不下半點舊情。
那我也不礙你們的眼了。
臨走前我把手裏的牛皮紙袋拍在前台桌上。
給他發去一條短信。
【林建國,我回老家了。以後我跟你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