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久違地一覺睡到中午。
手機開機,屏幕上跳出來三十七個未接來電。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是我爸的聲音。
“小茹?是你嗎小茹?”
他的聲音聽起來蒼老了很多,還有些許慌亂。
“小茹,你怎麼退群了?怎麼把電話拉黑了?你媽擔心得一晚上沒睡著……”
我沒說話。
“小茹啊,爸昨天就是開個玩笑,發那篇文章也是鬧著玩的,你別往心裏去啊。你是爸的女兒,爸媽怎可能真的跟你斷絕關係?”
我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爸,你發那篇文章的時候,是怎麼想的?”
他愣了一下。
“什麼怎麼想……”
“你轉發那篇罵不孝女的文章,然後在群裏@我,問我跟那個不孝女有什麼區別。你發的時候,心裏是怎麼想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就是氣頭上。你三年不回家,你弟弟天天在家照顧我們,你媽天天念叨你,我就是心裏不平衡……”
“我心裏不平衡。”
這六個字,像一把鈍刀子,在我心口來回鋸。
“爸,這三年,我每個月往家寄多少錢,你知道嗎?”
我爸沉默了。
“去年你住院,我打了十萬回去,你知道嗎?”
“知道,可我病的那麼嚴重你也沒回來看我一眼。”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委屈。
“你住院那七天,我不是不想回去。是我手頭那個項目,甲方天天盯著,我一走,項目黃了,我就得失業。失業了,誰給你們寄錢買藥?”
“小茹……”
“我三年不回家,是因為我舍不得請假。請假一天扣五百,夠你們吃多久藥了。我一個人生病發燒,以為自己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也沒有和你們說過半句,要過半分錢。”
電話那頭,我爸的聲音開始發抖。
“小茹,可是你這麼久不回家,我們就是難受。再說了,你弟要結婚了,還缺五萬塊錢……”
“你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每個月工資到手八千,往家寄六千,自己剩兩千?”
“這兩千要付房租,要吃飯,要交話費,要坐地鐵。我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沒吃過一頓超過二十塊錢的飯,沒談過戀愛,沒休過年假。我每天加班到十點,就是為了多賺點績效,多往家寄點錢。”
“他要結婚,他為什麼不能自己掙這五萬塊錢?他隻比我小一歲吧?我給你們養老還不夠,還要養他一輩子嗎?”
我說著說著,聲音也開始抖。
但不是心虛的,而是憤怒的。
“爸,你三年給我打過幾個電話?”
“你每次打電話,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月錢什麼時候到賬,第二句話就是弟弟談了個對象,不知道彩禮怎麼辦,第三句話就是你和媽媽的藥快吃完了,趕緊打錢。你有沒有問過我一句,我在外麵過得好不好?”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的聲音,她在旁邊喊。
“你跟她說那麼多幹嘛?她翅膀硬了,不把咱們放眼裏了!那十萬塊是她該出的!她弟弟結婚,她這個當姐的不出錢誰出錢?”
我聽到我爸輕聲說了句“你別說話”,然後他對著電話說。
“小茹,你媽她就是嘴硬,她其實也是想你的。”
“想我?”
我笑了一聲。
“媽三年隻給我發過四條消息,全是拚刀刀砍一刀。她想過我嗎?”
“爸,我不回去了。你們就當沒生過我吧。”
“小茹!小茹你別掛!”
我掛了電話。
然後,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