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藥汁苦澀,滑過喉嚨時帶著灼燒般的疼。
沈言麵不改色,將空碗倒扣在床頭櫃上。
她看向周時序,“滿意了?”
周時序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別開視線,推著輪椅轉身準備離開。
沈青青適時地在門口出現,湊到周時序跟前。
“姐夫,我送你回房間。”
門被輕輕帶上。
沈言扶著牆壁,慢慢彎下腰。
小腹深處傳來隱隱的絞痛。
她沒叫醫生,也沒吃止痛藥。
隻是蜷縮在床上,任由那股痛在身體裏肆虐。
她要記住這種痛。
記住周時序親手遞來的這碗藥。
記住他每一個冷漠的眼神,每一句傷人的話。
這些,將來都要一筆一筆,還回去。
......
傍晚時分,下起了雨。
雨點敲在玻璃窗上,劈啪作響。
很快,書房裏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和周時序壓抑的嘶吼。
“我的腿......疼......啊!”
那是車禍後遺症——幻肢痛。
每逢陰雨天,斷裂的神經末梢就會傳遞虛假的劇痛信號,讓他生不如死。
過去五年,每一次下雨,沈言都會第一時間衝進書房。
她會抱住他顫抖的身體,將手腕遞到他嘴邊:
“時序,疼就咬我。”
他會狠狠咬下去,直到嘗到血腥味,疼痛才會緩解。
後來她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深刻的牙印疤痕,像一枚醜陋的烙印。
但現在,沈青青端著牛奶去安撫,被一個煙灰缸砸了出來。
“滾!你不是她!”
沈青青捂著頭上的傷口,委屈地哭:“時序,我是青青啊,我會心理學,我能幫你......”
“我要沈言!讓她來!”
沈言在自己房間裏,聽著外麵的動靜。
雨聲,砸東西聲,嘶吼聲。
她躺在床上,右手輕輕按在小腹上。
藥性正在發作,冷汗浸濕了後背。
但她沒動。
門外傳來管家猶豫的聲音:“太太......周總他......”
“我不是太太。”沈言打斷他,“叫沈青青去。”
管家腳步聲遠去。
沈言躺回床上,閉上眼。
雨越下越大,周時序的嘶吼漸漸變成痛苦的嗚咽。
“言言......言言......我疼......”
不知過了多久,沈言睜開眼,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但書房那邊已經安靜了。
第二天早上,沈言下樓時,客廳裏堆滿了婚禮禮物。
最顯眼的是一件婚紗。
純白緞麵,綴滿碎鑽,領口和袖口是她曾經畫過的樣式。
隻是尺寸不對,不是她的尺寸。
沈言看著那件婚紗,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準備上樓。
“姐姐醒了?”沈青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推著周時序走進來,臉上帶著明媚的笑。
手腕上纏著紗布,故意露在外麵,和周時序十指相扣。
“昨天為了照顧時序,我忙了一夜,姐姐睡到現在才起床,真羨慕姐姐的好睡眠。”
沈青青說著,在周時序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周時序看起來精神不錯,在沈青青的手背上回吻了一下,聲音溫柔:
“昨晚謝謝你幫我。婚禮的事你別操心,好好休息。”
沈青青甜甜地應了,抬眼看向沈言時,眼底閃過一抹挑釁。
沈言沒接話,隻是看向周時序:“既然急著結婚,我們的離婚訴訟可以提前開庭嗎?”
周時序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當然。今天下午,法庭見。”
他頓了頓,補充道:“沈言,我不是非你不可。以後陰雨天,青青就是我的良藥。”
沈言扯了扯嘴角。
天氣預報說,四天後的婚禮,會下雨。
“好啊。”
“那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說完,轉身上樓。
沈青青看著她的背影,皺了皺眉,小聲對周時序說:
“時序,姐姐的語氣怪怪的......她會不會在婚禮上鬧事?”
周時序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她翻不出什麼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