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淩晨四點,護院準時敲響銅鑼。
一百零八個孩子兩分鐘內穿好衣服,站在院子裏排好了隊。
我拿著花名冊清點人數,隻有長孫浩沒到場。
放牛班隊伍裏空出一個位置。
沒等我開口,陸凝霜院子裏的丫鬟就跌跌撞撞跑了過來。
“夫人不好了!浩少爺突發惡疾,又吐又抽,怕是活不成了!”
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演技放在前世能拿金雞獎影後。
長孫胤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麵帶急色。
“浩兒有恙?快請京城名醫!”
他轉頭怒視我的眼睛。
“沈知意,你逼一個八歲的孩子淩晨四點起床,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我要廢了你的主母之位!”
我麵無表情地聽他喊完。
然後帶著十個護院,徑直走向陸凝霜的院子。
門從裏麵閂上了。
我抬了抬下巴。
護院一腳踹開房門。
門板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
屋子裏彌漫著一股甜膩膩的味道。
長孫浩躺在被窩裏,半張臉埋在枕頭下麵。
嘴角沾著亮晶晶的糖渣,手裏還攥著半根沒啃完的冰糖葫蘆。
陸凝霜撲過來,一把捂住長孫浩的嘴。
“浩兒在說胡話!這是發熱引起的囈語!”
長孫浩被她捂得透不過氣,在被窩裏拚命掙紮。
一根冰糖葫蘆的簽子從被子裏掉了出來,滾到我腳邊。
我彎腰撿起竹簽。
“發熱引起的囈語?”
“發熱還能吃冰糖葫蘆?”
我回頭看向跟進來的長孫胤。
長孫胤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尷尬,再從尷尬變成了鐵青。
我不再廢話,命人端來一盆冷水。
嘩。
劈頭蓋臉澆了長孫浩一身。
長孫浩"哇"地一聲蹦了起來,
哪有半點惡疾的樣子?
我一把捏住他的臉,把他的嘴掰開,牙縫裏全是糖渣。
“突發惡疾是吧?”
“這叫厭學綜合征,得治。”
我回頭招手,護院端著三碗黑乎乎的湯藥走了進來。
這是我熬製的黃連清心湯,加了三倍的藥量。
第一碗灌下,長孫浩五官皺在一起。
第二碗灌下,他開始滿地打滾。
第三碗灌下,他趴在門檻上幹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陸凝霜衝過來要搶碗,被兩名護院扣住手臂,動彈不得。
長孫胤站在門口看著活蹦亂跳的"病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轉頭盯著陸凝霜。
抬手甩了她一個耳光。
“你拿我當傻子耍?”
陸凝霜捂著臉跌倒在地,眼神裏閃過一道陰狠的光。
但她很快把那道光收了回去,低下頭,無聲地流淚。
我沒有理會兩人的爭吵。
我當場宣布了一條新規矩。
“連坐製。”
“長孫浩曠課半個時辰,放牛班全體罰抄《論語》十遍。”
放牛班三十六個孩子齊刷刷轉頭怒視長孫浩。
當晚,旁支孤兒們自發組成了互助小組。
每天安排三人輪流監督長孫浩起床。
淩晨三點五十便有人站在床頭倒計時。
長孫浩去茅廁,三個孩子守在門外,一邊等一邊大聲背誦九九乘法表。
“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五七三十五!”
長孫浩坐在茅坑上崩潰大哭。
“你們是不是有病啊!我拉個屎都不讓人安生!”
門外的人不為所動繼續背誦。
“六七四十二!七七四十九!”
豁牙孤兒蹲在門口出聲警告。
“先生說了,拉屎不超過三分鐘,違者關禁閉!”
長孫浩立刻收聲。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敢裝過病。
因為他知道,裝病的代價比上課可怕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