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個孤兒。
下著鵝毛大雪的冬天,賣豆腐的阿爺在大橋下發現我,把我帶回了家。
阿爺不識字,沒有錢,隻會做豆腐。
佝僂的小老頭,卻把我養得十指不沾陽春水。
街坊四鄰總說阿爺太嬌縱我。
一個姑娘家家什麼都不會,嫁了人可怎麼辦?
阿爺隻說,“人這輩子受苦的時候多著咧,能享福的時候,我得讓阿寧多享福。”
我闖禍,阿爺給我兜底。
我打架輸了,阿爺給我撐腰。
我荒年撿了兩個男人回來,阿爺也沒責怪我。
阿爺去世前,身子已經非常不好。
他偷偷給我打了新的喜床,翻修了南屋,賣豆腐這麼清苦的活,他硬是攢下十幾兩銀子。
去世前,阿爺顫巍巍把錢塞給我。
“這錢你收好,不多,但能當個退路,我的阿寧,要體體麵麵的成親......”
阿爺不在之後,我太想要一個家。
蕭暄很好,就算穿著最破的衣裳,也能蓋不住他的貴氣。
我隻想如阿爺希望的一樣,好好生活。
二選一,我選了李璟。
他是個秀才,知根知底,也許他才能給我想要的安穩生活。
定親那日,蕭暄遞給我一塊玉佩。
“如果你往後受委屈,就帶著它來京城找我。”
我拿著玉佩,目送他走遠。
那時我想的是,興許一輩子都用不上這塊玉佩。
......
我抬頭看李璟,眼眶有些酸。
他明明知道南屋的床是阿爺留給我的念想。
李璟沒有注意到我的情緒,皺眉看了豆子一眼。
“阿寧,你為什麼就是不聽我的,我有月俸,你不用再跟這些臟東西打交道。我會養你,你隻要安安分分生活就好。”
我想說,你有月俸又如何?從來也不曾拿出來補貼過一分。
我想說,這些不是臟東西,是阿爺留下的,是能吃的,是養活了我們倆的東西。
李璟眼裏的嫌惡清清楚楚。
想起下午聽到的,我突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他要甩掉我。
或許我和李璟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這麼一想,說不說好像都不重要了。
“先生,你在哪兒?”
屋裏傳來方如絮嬌俏的聲音。
李璟的眉頭瞬間舒展,他丟下一句,“如絮夜裏有吃宵夜的習慣,你睡得警覺些,別讓她夜裏喊不到人。”
轉身回了屋子。
做好豆腐已是後半夜。
我匆匆梳洗後上了床,剛要進入夢鄉,忽然傳來大力砸門的聲音。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爬起來開門。
方如絮站在門口,趾高氣昂的吩咐道,“我有些餓了,你起來給我做些吃食。”
我困得神誌不清,恍惚看見她裹著件紅衣裳。
見我不動,方如絮神色冷了幾分。
“你識點趣,等我和阿璟,我興許會發發善心收你當個婢女,你若不識趣,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濟州城活不下去。”
旁邊傳來開門聲。
方如絮忽然尖叫一聲向後倒去。
我嚇了一跳,伸手想去扶她。
卻被飛奔過來的李璟狠狠推了一把,摔進房裏。
方如絮被李璟抱在懷裏,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像個純良的小白兔。
李璟焦急地問,“有沒有摔到?有沒有哪裏摔痛了?”
身上的痛讓我徹底清醒,我忍著痛爬起來,一眼看見方如絮身上裹著我的嫁衣。
我呆住,“為什麼你會穿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