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介的催款電話又來了。

公公捏著手機按了免提。

“還剩二十分鐘。腎可以現在就割，你們是要活人還是要器官？“

那人說話特別平，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不帶任何感情。

我的手指在抖，扶著扶手才站得住。

公公掛了電話，不緊不慢地從皮包裏抽出一疊新文件，啪地拍在樓道鞋櫃上。

“公司的經營管理權，全部讓渡給天賜。簽字蓋章。“

他翻到最後一頁，食指敲了敲簽名欄。

“簽了這個，接頭暗號給你。“

我盯著那份文件，腦子裏嗡嗡地響。

電話號碼是之前拿離婚協議換的。

接頭暗號要拿管理權換。

打款賬號還攥在他口袋裏。

連救命的東西都被拆成三截，一截一截地賣。

我咬著牙問，“我簽了，你保證給我暗號？“

公公哼了一聲，“老子說話什麼時候不算數了？“

“這是我的公司！從第一張桌子第一個員工，全是我一手做起來的！“

“你命值錢還是公司值錢？“

公公眼皮都沒抬。

“自己選。二十分鐘一到，你選什麼都沒用了。“

沈薇慢悠悠走過來，拿起文件翻了兩頁，歪頭看了看，笑著對王大誌說：

“大誌哥，嫂子真大方呢~天賜以後有著落了。等他回來我請嫂子吃頓飯補償補償~“

說“補償“的時候，她手指在王大誌袖口上畫了個圈。

王大誌沒躲，眼睛也沒往我這邊瞄一下。

我紅著眼衝他開口：

“你真覺得這合理？！你親口跟我說過，公司是我的心血——“

他走過來，一隻手搭上我的肩，另一隻手握住我的手腕。

“老婆，你先簽了。等小雅回來咱們再商量。我保證以後都聽你的，啊？“

聲音特別懇切。

眼角泛著紅。

但他扣著我手腕的五根手指，一根都沒鬆。

說“以後都聽你的“這句話的嘴，和掰著我手腕不放的那隻手，長在同一個人身上。

我簽了。

手抖得字都走了形。

公公接過文件對著簽名看了看，掏出手機念了一串數字。

“暗號。記好了。“

他拍了拍上衣口袋，指甲彈了彈布料。

“打款賬號還在我這兒。最後一個簽完就給你。“

我攥緊拳頭。

他又抽出一張紙，啪地甩到鞋櫃上。

“全權委托書。你名下所有銀行賬戶的操作權，全部授權給天賜。“

“簽完這個，打款賬號、接頭方式，一次性全給你。最後一道了。“

最後一道。

離婚協議，股份轉讓，大平層加名，管理權讓渡。

每簽一份他都說“最後一道“。

我數不清這是第幾個了。

沈薇在旁邊歪了歪頭，搭腔道：

“嫂子快簽吧~天賜這人最重感情了，以後肯定好好謝你的~“

她話音沒落，手機外放又響了。

中介發了一段新的音頻。

這次沒有尖叫。

隻有電擊過後的喘息聲，悶的，一下一下，拖著長長的尾音。

然後是金屬碰金屬的聲音。

尖的，細的，清脆。

器械在消毒盤裏歸攏的聲響。

中介的聲音冰冷：

“不好意思，準備開始了。“

我耳朵裏全是嗡嗡聲。

手指沒知覺了。

我顫著手簽了字。

筆落下的那一刻，公公一把攥住我的右手，往印泥盒上狠狠一摁。

我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被他按到了委托書上。

殷紅的指印，清清楚楚。

他攥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骨頭都在響。

沈薇舉起手機，鏡頭懟到我臉前。

哢嚓。

“留個紀念哦嫂子~“

她低頭看了眼照片，笑嘻嘻地歪著頭，又湊近了一步。

王大誌從背後扣住我另一隻手腕，嘴貼著我耳朵。

“老婆對不起。“

力道一點沒鬆。

三個人圍著我。

一個摁手。

一個拍照。

一個掰腕。

我被摁在鞋櫃上，嘴唇咬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