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場一靜。

陸修遠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他旁邊的沈慧蘭，臉部肌肉也僵硬了一瞬。

但她反應極快。

立刻用更大的哭聲掩蓋了過去。

陸修遠強撐著，上前一步。

聲音發白地打圓場。

“周芸，你胡說什麼呢？”

“孩子當然是瑤瑤和她男朋友的，你別在這種時候借題發揮！”

“是嗎？”

我看著他，似笑非笑。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瑤瑤上個月的產檢檔案上，緊急聯係人那一欄，寫的是你的名字。”

圍觀的人群裏響起一陣小聲的議論。

但大多數人看我的眼神，依舊是鄙夷。

覺得我是在找借口。

拿家庭瑣事當擋箭牌。

沈慧蘭立刻撲過來，搶著解釋。

“對對對，瑤瑤的男朋友出差了聯係不上，你姐夫幫忙填個名字有什麼問題？”

她說著，開始哭訴起來。

“芸芸，你摸著你的良心說啊！”

“你十三歲發高燒，是誰抱著你跑了三家醫院？”

“你考大學那年，是誰頂著大太陽給你送了三年飯？”

她邊哭，邊指著我手腕上那隻溫潤的翡翠鐲子。

“你結婚那天，媽親手給你戴上這隻鐲子的時候，說了什麼你忘了嗎？”

“你怎麼能這麼傷媽的心啊！”

直播間的彈幕，被她哭得一片“心疼阿姨”。

“繼母做到這份上，仁至義盡了。”

“這個周芸真是個白眼狼，鐵石心腸！”

就在這時，一個護士匆匆從手術室裏跑了出來。

“沈瑤小姐在術中醒過來一次，她......她有話讓我帶給周芸醫生。”

全場再次安靜。

護士清了清嗓子，複述道。

“她說......‘告訴姐姐......不要為難她......’”

“‘我知道她從小就不容易......讓她別管我了......’”

話音剛落，全場一片哽咽。

沈慧蘭哭得撕心裂肺，幾乎要昏過去。

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眼圈通紅。

“你聽聽！你妹妹都這樣了還在為你說話，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啊！”

一片混亂中，趙明哲擦了把額頭的汗。

他挺直腰板，走到鏡頭前。

聲音洪亮。

“我現在立刻聯係血庫和兄弟醫院，緊急匹配替代方案！”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試！”

他頓了一下，死死盯住我。

“我是醫生——有些人可以不做人，但我不行！”

“說得好！”

不知是誰帶頭，走廊裏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直播間裏，無數的“趙醫生是真英雄”瘋狂刷屏。

我看見，走廊盡頭的院方領導，對著趙明哲，豎起了大拇指。

我看著他被掌聲和讚美簇擁的背影。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不是嘲諷。

是一種非常輕的，幾乎不存在的苦澀。

我輕聲說了句他們誰也沒聽清的話。

“......演得真好。”

趙明哲轉身回了手術室。

走廊漸漸安靜下來。

但所有的目光、鏡頭、彈幕，仍然釘在我身上。

我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放在旁邊，已經涼了。

手機屏幕也暗了下去。

我低下頭。

右手，慢慢地，握住了左手手腕上那條細細的銀手鏈。

指節因為用力，捏得發白。

旁邊，那隻翡翠鐲子的幽綠光澤，冷冷地映在我蒼白的臉上。

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一滴，緩慢地落下。

我一動不動。

如果直播鏡頭能拉到最近。

他們會看見，我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卻沒有人走近來聽。

周圍的哭喊和議論，漸漸模糊。

我閉上了眼睛。

記憶一張張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