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場一靜。
林建國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透出恐懼。
趙美蘭還沒反應過來,茫然地抓住他的胳膊。
“老林,她......她說的是什麼地?”
我心裏冷笑一聲。
什麼地?
就是那片埋著我父母屍骨,也埋著他們十五年秘密的地。
那片地,作為林氏戶外野訓基地已經運營了十五年。
每年給他們帶來的利潤何止百萬。
可我要的不是錢。
我要的是一個清算。
我迎著林建國驚懼的目光,平靜地把條件又重複了一遍。
“簽一份協議,把北坡那塊地的所有權還給我。”
“然後,我考慮一下要不要想想辦法。”
這話一出,周圍的記者和遊客都炸了。
“瘋了吧?這種時候要地?”
“我算是看明白了,就是趁火打劫!想用人家兒子的命換一塊地!”
“天啊,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女人!”
林建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美蘭終於聽懂了。
她尖叫一聲,又要撲上來。
“陳嵐!你這個畜生!”
“我們家養了你這麼多年,你竟然惦記我家的祖產!”
我側身躲開。
浩宇也曾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那片地是我家的,你一個外人別打主意。”
那時我隻覺得心寒。
現在才明白,他們是心虛。
就在這時,搜救隊的對講機裏突然傳出林浩宇虛弱的聲音。
斷斷續續。
“陳嵐......別......別為難我爸媽......”
這一聲,讓周圍的指責瞬間變成了同情和感動。
“聽聽!人家都快死了,還在為你說話!”
“姑娘,你快醒醒吧!這樣的男人你上哪兒找去?”
連方然都紅著眼圈,哽咽著說:“浩宇哥......他心裏還是有你的......”
我嘴唇微微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是啊,他當然要維護他們。
因為一旦那塊地被翻出來,最先完蛋的就是他這對好父母。
林建國仿佛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雙膝一軟,又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對著堅硬的山石,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咚!”
“咚!”
“咚!”
額頭瞬間一片血肉模糊。
“我簽!我簽!”他哭喊著,“求求你,救救浩宇!我什麼都給你!”
趙美蘭也徹底崩潰了。
她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整個山頂,都被這種父母為救愛子而舍棄一切的悲情籠罩著。
我像個局外人,冷漠地看著。
就在這時,方然動了。
她迅速整理好自己嶄新的繩索和安全扣。
走到懸崖邊,然後猛地回頭。
對著所有鏡頭,也對著我,高聲喊道。
“我技術不如陳教練,但我有良心!”
說完,她毫不猶豫,拉著繩索,身影消失在崖壁邊緣。
“好!”
“這姑娘好樣的!”
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所有的長焦鏡頭都對準了她消失的方向,記錄下這“英勇”的一幕。
我看著她那身嶄新的救援裝備。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踝上已經變成暗紅色的血跡。
然後,我抬起手,輕輕地鼓了鼓掌。
“方然。”
我輕聲說,聲音剛好能被最近的麥克風收錄進去。
“祝你平安。”
那兩個字,我說得又輕又慢。
方然的身影徹底消失後,山頂的風好像一下子大了起來。
周圍的掌聲和議論聲仿佛離我遠去。
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我眼前開始發黑。
我知道,我快撐不住了。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彎下腰。
手指伸進登山鞋的後跟邊緣,摸索著摳出一個被膠帶緊緊纏繞的小東西。
那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防水存儲卡。
我把它死死攥在掌心裏,金屬的邊緣硌得我手心生疼。
然後,身體一軟。
我徹底失去了意識,向後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