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滅掉。

婆婆還在說什麼，聲音從我旁邊繞過去，沒進耳朵。

陳凱拿起協議，把它疊好，塞進他帶來的那個文件袋。

“行，就這麼定了。後天我讓我媽早點到場，你那個教授幾點能來？到時候你提前跟他講，別在台上說廢話，直接誇就行。“

我說，“他知道怎麼做。“

陳凱滿意地點了點頭。

婆婆開始講席位，講誰坐哪一桌，講玉佩用什麼托盤擺，講當著多少人的麵交接才夠風光。

我坐著聽，沒插話。

陳凱把文件袋夾在腋下，走到窗邊，打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見了“媽，協議拿到了“，然後是笑聲。

他背對著我笑。

婆婆坐過來，把那份轉賬授權書推到我麵前，語氣已經變回那種體貼的調子。

“瑤瑤，這個你簽一下，我來操作，你不用跑腿。三千萬的事，我替你盯著，絕對一分不少打給賣家。“

我看了那張紙一眼。

“賣家是誰？“

婆婆愣了一下。“怎麼了？“

“就是個藏家，懂行的人，你不認識。“

“名字叫什麼？“

婆婆皺眉。

“你問這個幹什麼？反正都是我們的人在談，你放心就是了。“

我沒再問，拿起筆，在授權書上簽了字。

婆婆把紙收走，折好，放進她的包裏，轉身去找陳凱，低聲說了一句，“搞定了。“

陳凱回過頭，朝我笑了笑。

“蘇瑤，你今天很明事理。我就說嘛，你不是不懂，就是有時候心太軟。弟弟的事交給我，我認識人，真的，一句話。“

他說“一句話“的時候，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我看著那根手指，點了點頭。

陳凱走到門口，停下來，轉過身。

“對了，那個教授，是什麼方向的專家？玉石這塊，他懂嗎？“

“懂，“我說，“是權威。“

他揚了揚眉毛。

“行，那就夠了。後天讓他好好說幾句，什麼傳承啊，什麼氣運啊，這些詞往裏帶。我大伯那邊會有人來，你知道的，場麵話很重要。你這個教授要真懂說話，我記他一個人情。“

我說，“他不需要你的人情。“

陳凱頓了一下，笑了，是那種聽見下屬頂嘴時的笑。

“行，隨你。反正到時候你別讓我下不來台就行。“

他出去了，婆婆跟出去，手裏夾著那疊紙，腳步很輕快。

門帶上了。

屋裏剩下我一個人。

我沒動。

我看著桌上那本打開的冊子，是婆婆早準備好的，裏頭是玉佩的照片，一張一張，拍得很鄭重，襯布是大紅的。

我拿起來翻了翻，最後一頁，是一張鑒定證書的複印件。

證書上有印章，有編號，有一排簽名。

我盯著那枚印章看了很久。

字體有一個地方，筆畫往左偏了一點。

鋼印也是，邊沿有一道細縫，不齊。

我把冊子放回去，拿出備用手機，打開那條鑒定報告，往下滑，展到結論那一行。

【市場估價：工藝品級，零售參考價280至350元每塊。】

我把手機放平，屏幕朝上，讓那行字對著燈光。

三百五十塊。

他們要我拿三千萬去換三百五十塊。

還要在壽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麵，讓我親口說這是我心甘情願。

我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停著陳凱的車，他正靠在車門上打電話，另一隻手插在兜裏，說話的時候肩膀往後仰，姿態很散漫。

婆婆在旁邊，手裏還拿著那疊簽好字的文件，臉上是那種已經塵埃落定的表情。

我看了一會兒，撥開聯係人，找到“周教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教授，麻煩您後天帶一下檢測設備，現場出數據，直播那種。】

對方很快回。

【沒問題，什麼樣品？】

【玉石，】我回，【他們很重視。】

【好的，明天確認一下時間。】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來。

冊子還在桌上，我沒去動它。

窗外陳凱的車發動了，引擎聲從樓下傳上來，然後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