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重新抬起頭，看向陳凱。

他正背著手等我，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婆婆的手還壓在協議上，腕上戴著一串紅瑪瑙，隨著她用手指敲桌子，一顆一顆地晃。

我低下頭，把手機屏幕扣在腿上。

我伸手，拿起了那支筆。

陳凱鬆了一口氣。

那聲氣很輕，但我聽見了。

婆婆的手從協議上抬起來，順勢拍了拍我的手背。

“這就對了。“

我低著頭，看著筆尖。

墨水在筆帽裏，還沒有擰開。

陳凱從門口走過來，在我對麵坐下，把協議朝我推了推。

“簽名欄在最後一頁，日期別填錯。“

他說話的樣子，像是在吩咐一件很小的事。

我沒動。

“蘇瑤？“

“你說，蘇哲這個項目。“

“嗯？“

“你說產業化要三十年。“

陳凱靠回椅背，抬手摸了摸鼻梁。

“對，保守估計。“

“那如果材料買不到呢？“

他愣了一下。

“買不到就做不成，重新申請經費再來過。“

“他等得了嗎？“

陳凱攤開手。

“這我管不了。他的項目，他自己想辦法。男人嘛，受這點挫折算什麼。“

他頓了頓，抬下巴看了我一眼。

“說起來，你弟弟還不如我呢。我當年沒有家裏支持，照樣走出來了。他一個堂堂研究員，還要靠姐姐掏錢？“

婆婆在旁邊接上來。

“就是，男孩子活該自己拚，老靠家裏算什麼事。瑤瑤你這個姐姐，疼弟弟疼得過頭了。“

我想起蘇哲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聲音啞得厲害。

他說，導師為了這套材料找了三年。

他說，全球隻有這一份。

他說，後天截止。

他沒有說別的。

沒有說如果買不到怎麼辦。

因為他知道我懂。

陳凱拿過協議，把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用手指按住簽名欄。

“來，這裏，名字，日期，完事。然後我讓我媽去操作轉賬，你弟弟那邊，咱們也掛個電話過去，讓他省省心。“

他說“省省心“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蘇瑤，我們是一家人。以後凱凱的爸位子坐穩了，凱凱跟著往上走，你弟弟那邊，凱凱給他打個招呼，哪個單位不比他現在那個破研究所強？“

婆婆點頭。

“就是，凱凱朋友多，一句話的事。“

我看著協議上那個空白的簽名欄，旁邊有一行小字。

【本人自願將名下流動資產三千萬元整贈予陳氏家族作公共家族基金，贈予行為不可撤銷，不附任何條件......】

不可撤銷。

不附任何條件。

陳凱把筆從我手裏抽走，又重新塞回來，筆帽已經擰開了。

“行了，別看那些小字，那都是律師套話，沒意義的。你就想，簽了這個，這個家你就真正站穩了。“

“以前我媽對你有點嚴，你別往心裏去。你給了這塊玉，媽以後看你不一樣的，對吧，媽。“

婆婆往前湊了湊。

“那是，自家人嘛。“

她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很和氣。

“玉請到家裏，上了香，保佑你們小兩口生個大胖小子，以後這個家，還不都是你的。“

陳凱把手壓在桌上，直接看著我。

“蘇瑤，我就說最後一次。“

“你再磨，我就打電話給大伯，今天下午賬戶就凍。到時候別說三千萬出不去，你公司那邊的日常結算，一分都動不了。“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你自己想清楚。“

窗外有人說話的聲音，隱隱傳進來。

我盯著桌麵。

備用手機壓在我腿上，屏幕朝下，還是溫的。

【樣本成分分析：二氧化矽......】

我慢慢抬起頭。

“行。“

陳凱轉過來，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行，我簽。“

我低頭，把筆落在紙上。

婆婆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盯著我的手。

陳凱走回來，站在我旁邊低頭看。

我把筆放下，抬起頭，看著陳凱。

“材料的事，幫我轉告蘇哲一聲，叫他再等我兩天。“

陳凱愣了一下，以為我說的是妥協，笑了。

“這就對了。“

我收回目光，看著那份協議。

“壽宴是哪天？“

婆婆一下子來了精神。

“後天下午，酒店訂好了——“

“那我有個條件。“

陳凱皺了皺眉。

“什麼條件？“

“玉佩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把協議推回桌子中央，站起來，“壽宴上得請個懂行的人來見證。不然別人不知道它值多少，請來請去，麵子不夠大。“

婆婆和陳凱對了個眼神，婆婆先笑起來，滿臉都是滿意。

“這才叫懂事，早該這個勁兒。“

陳凱也鬆開眉頭。

“行，你安排，到時候我們陳家給你長臉。“

我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對方一聲剛接通，我開口。

“周教授，您有空後天來參加一場壽宴嗎？有個東西，想請您賞光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