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敲鐘現場，一個記者擠到最前排，將話筒對準我。

“蘇總，作為曾經的天才程序員，您如何看待前公司如今的破產？”

我對著鏡頭笑了笑。

“我隻是證明了一個事實：沒有核心技術，再漂亮的融資故事也隻是個故事。”

全場靜默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

身旁的現任合夥人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低聲問。

“還在想他？”

我搖搖頭，看著大屏幕上我們公司的名字，也笑了。

“我隻是在想，如果當初沒有那個後門，會怎麼樣。”

......

思緒回到三年前，“遠航科技”融資成功的慶功宴。

那一天，我抱著連夜優化好的“奇點”核心算法，從機房裏直接衝了出來。

我在服務器的轟鳴聲裏泡了整整半個月。

身上還帶著一股機油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古怪味道。

可我不在乎。

我手裏捧著的移動硬盤，是我們共同的孩子。

是“遠航”搏命未來的唯一底牌。

高哲，我的合夥人，也是我的男友。

他曾無數次撫著這塊硬盤的外殼說。

“瑤瑤，這裏麵裝著我們的未來。”

今晚，我要把這個優化提速百分之四十的完美版本，作為我們融資成功的禮物送給他。

宴會廳在希爾頓頂樓。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程序員格子衫，站在門口，與這裏的一切格格不入。

有侍者想攔我。

被高哲的助理看見，快步迎了上來。

“蘇工，您總算來了，高總正找您呢。”

他領著我穿過人群。

周圍投來或好奇或輕視的目光。

我聽見有人在低聲議論。

“這就是那個女合夥人？高哲的技術大腿？”

“看上去挺普通的。我還以為是三頭六臂呢。”

“技術好有什麼用，你看她這身打扮，帶得出去嗎？高哲今天可是主角。”

我攥緊了手裏的硬盤盒。

護住自己的孩子。

高哲正在台上。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

他穿著高定西裝，意氣風發。

和平時那個穿著舊T恤、和我一起在代碼堆裏熬夜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舉著酒杯，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

“感謝各位投資人，感謝時代，感謝‘遠航’的每一位同仁！”

台下掌聲雷動。

我也忍不住微笑，眼眶有些發熱。

我們成功了。

從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到今天站在這裏，我們走了五年。

高哲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用無比鄭重的語氣說。

“最後，我還要感謝一個人。一個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周圍的喧囂瞬間遠去。

我眼裏隻剩下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他。

我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

準備在他叫出我名字的時候走上台去。

把這個最好的消息告訴他。

高哲笑了。

他伸出手。

不是向著我的方向。

而是轉向了舞台的側麵。

“她給了我第二次生命，讓我明白了，一個男人真正的戰場，不僅僅是技術，更是資本的牌桌。”

我的腳步僵在原地。

他拉住的，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女人。

穿著一身香奈兒白色套裙。

身姿窈窕，妝容精致。

挽住他手臂的動作自然而親昵。

高哲將她帶到台中央。

高高舉起兩人交握的手。

對著所有人，也對著我，一字一句地宣布。

“現在，我向大家隆重介紹，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未來的妻子——林氏集團的千金，林晚晚小姐！”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裏炸開了。

手裏的硬盤盒沒拿穩，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沒人注意到。

全場爆發出比剛才更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

“高哲可以啊！把林家的公主都搞定了！”

“這哪是融資，這是上門當駙馬了！”

高哲摟著林晚晚的腰，對著台下得意地眨了眨眼。

林晚晚接過話筒。

臉上掛著勝利者溫婉的微笑。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我狼狽的身影。

然後落在我腳邊的硬盤盒上，停頓了一秒。

接著，她舉起話筒，聲音甜美而清晰。

“我最欣賞高哲的地方，就是他有魄力，敢於放棄那些舊的、不產生價值的東西。”

舊的、不產生價值的東西。

這九個字紮進我的耳膜。

我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腳邊那個黑色的硬盤盒上。

那裏麵的每一行代碼，都是我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敲出來的。

我曾以為，它是我們航向未來的方舟。

原來，在他們眼裏，它隻是一件需要被拋棄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