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妻店獲獎後，主持人邀請老公致辭。

他拿起話筒，目光掃過第一排。

掃過我時，我不禁坐直了身子。。

可他的目光最後停在了第三排的初戀臉上。

“今天最想感謝的人，是白總。“

他舉起獎杯。

“沒有白總的投資意向書，就沒有”遇見”的今天。“

全場又是掌聲。

“有資本加持，要起飛了！“

“顧主廚格局打開了！“

白總起身，朝他點了點頭。

顧遠笑著，衝他舉杯。

我低頭，手伸進口袋裏。

那本菜譜磨出了毛邊，封皮上是五年前我和他一起寫的兩個字——“遇見“。

他說過，這家店是我們兩個人的。

他的感言裏，沒有“我們“。

......

掌聲還沒散。

“阿遠，“坐我斜對麵的章姐側過身，笑著舉杯，“怎麼不謝謝我們蘇瑤大功臣？“

我沒動。

顧遠笑了一下。

“一家人嘛，不用那麼客氣。“

他把杯子轉向第三排的方向。

“主要還是白總的眼光，那份投資意向書為我們打開了新格局，這才是”遇見”真正的底氣。“

白總矜持地點點頭。

又是一陣掌聲。

章姐訕訕地縮回手，朝我看了一眼。

我低著頭，把杯子裏的水喝了一口。

涼的。

“說起來，蘇瑤你們這五年也不容易啊——“

“對對對，蘇瑤當年可是把整個後廚都搬回家研究來著，我還去蹭過飯！“

幾個朋友附和著起哄。

我剛要開口。

手機屏幕亮了。

桌布下麵，震了一下。

顧遠發來的。

我拇指滑開鎖屏。

「別在外麵說那些小家子氣的話，給我點麵子。」

我把手機屏朝下扣在腿上。

章姐還在說什麼，我沒聽清。

就隻是坐著。

杯子裏的水，有點涼。

主持人拿著話筒走下台，說是給記者提問環節留一點時間。

“顧主廚，請問”遇見”接下來有什麼規劃？“

顧遠往椅背上一靠，臉上的笑從容了很多。

“我們會和白總的團隊展開深度合作，進行係統性的品牌升級和菜單重構。“

他頓了頓。

“有專業的團隊加持，才能真正走出去，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小打小鬧了。“

這句話出來，桌子這邊笑聲停了一下。

章姐的眼神往我這裏飄了一下，又飄走了。

我聽見自己喉嚨裏有什麼東西往下沉了一點。

五年前那個冬天的後廚。

油煙機壞了。

我在鍋邊站了四個小時，把一道湯改了十一個版本，袖子上全是湯漬，手背上燎了一個水泡。

顧遠進來，盛了一勺嘗了嘗。

“還行，就這麼定了吧。“

就這麼定了。

就是那道湯。

後來成了菜譜上最貴的那道招牌。

白總的助理彎著腰，把一疊文件遞向顧遠。

顧遠立刻站起來，雙手接過。

“白總，這份補充條款我昨晚已經看過了，完全沒有問題。“

他接過的姿勢，鄭重的，像在接什麼很正式的東西。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中指關節側麵，有一塊舊疤。

今年第四年了。

當時在調一道新醬汁，火太大，濺出來一點。

顧遠在旁邊，遞給我一張紙巾，但眼睛沒離開電視。

是一場球賽。

我自己去水槽衝了冷水，然後繼續調那道醬汁。

那道醬汁後來進了菜譜第十一頁。

白總舉起杯，對顧遠說了一句話。

“顧主廚，期待我們的合作，能讓”遇見”更上一層樓。“

“借白總吉言！“

周圍立刻有人跟著舉杯起哄。

“要起飛了！“

“以後我們都沾光！“

“蘇瑤，你們可算是熬出頭了！“

笑聲，碰杯聲，湧在一起。

顧遠在人群中間，端著杯子，臉上是那種被人簇擁時才有的神情。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

手還搭在杯沿上。

口袋裏那本菜譜的棱角，硌著我的腿側。

我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