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哲在後台換了三次襯衫。
每換一次,他就對著鏡子念一遍開場白。
我蹲在服務器機櫃旁,盯著屏幕上的壓力測試數據。
五年了,三百萬行代碼,公司所有的產品,所有的核心架構,都從這台機器裏跑出來。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手裏攥著林薇做的那份戰略PPT,彩色打印,銅版紙裝訂,四十七頁。
我翻過,一半是行業數據截圖,一半是流程圖和口號。
沒有一行代碼。
“陸哲,“我站起來,遞過去一份備用方案,“主服務器的壓力閾值我重新算過了,如果同時在線人數超過預估——“
他接過去,看都沒看,擱在化妝台最角落。
然後把那份PPT鄭重地擺到提詞器旁邊,用手掌抹平了封麵上一道細小的折痕。
我和陸哲創業五年,戀愛五年。
公司第一行代碼是我在他租的地下室裏寫的,用的是他偷來電的台式機。
他說過,沒有我就沒有這家公司。
我看著提詞器旁邊那份PPT的封麵。
林薇的名字印在正中間,燙金的。
......
聚光燈亮起來的時候,陸哲走到台中央。
西裝是新換的,領帶打得很正。
台下坐了三排媒體,後麵是投資人,再後麵是我們技術團隊。
我坐在技術區第一排。
大屏幕上,產品界麵緩緩展開。
那是我去年秋天重構的前端調用邏輯,為了兼容低端機型,我把原來的方案推翻了兩次。
陸哲拿起話筒,深吸一口氣。
“今天,站在這裏,我想先說一個人。“
台下安靜下來。
“是她,讓我們看清楚了這個行業真正的機會在哪裏。“
他頓了一下。
“林薇女士,請上台。“
掌聲從台下漫開來。
林薇從側台走出,白色西裝,頭發盤起,對著台下頷首致意。
陸哲把話筒遞給她,側身站在一旁,帶頭鼓掌。
我拍了拍手。
節奏跟周圍人一樣,不快,不慢。
林薇接過話筒,掃了一眼台下。
目光從我們技術區滑過去,沒有停。
“謝謝哲總給我這個機會。“她聲音不高,咬字很清楚,“其實我隻是做了一件很簡單的事——幫大家看清楚,你們已經擁有了什麼。“
台下有人低聲說,說得真好。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是五分鐘前陸哲發來的消息:
“配合一下,這是為了抬高公司估值。“
我把手機扣過去。
林薇在台上繼續說,說用戶心智,說市場窗口,說這個賽道的天花板在哪裏,說我們的產品如何卡準了時機。
她說話的時候,大屏幕上放的是產品演示視頻。
那是上個月技術團隊連軸轉了十八天錄的。
最後那段絲滑的加載動畫,是小鄭為了壓縮二十毫秒的延遲,重寫了四遍渲染邏輯才做出來的。
林薇沒有提這些。
她說,“這份戰略規劃,是整個產品的靈魂所在。“
掌聲又起來了。
閃光燈從台下亮了一片。
陸哲站在她旁邊,眼神裏是我從未見過的那種專注。
他看著她說話,嘴角微微往上。
這個表情我見過,是他真的覺得對方說的有道理時才有的。
我坐在台下,手放在膝蓋上,手心有點涼。
林薇說完,陸哲接回話筒。
“林薇老師說的,正是我們這五年一直在做的事。“
他展開雙臂,聲音放大了一度。
“我們不隻是在做一個產品,我們是在重新定義一個行業的邏輯——“
後麵的話我沒再聽進去。
大屏幕上,產品演示的畫麵定格在最後一幀。
那一幀是登錄成功的首頁界麵,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時間戳。
2019年11月12日。
我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我們創業第一天,我敲完第一行代碼的日期。
陸哲在地下室給我倒了杯泡麵的湯,說,蘇晚,以後這天就是咱公司的生日。
我把那個日期埋進了代碼裏,藏在首頁的渲染層底下,不看源碼根本發現不了。
我當時覺得這是一個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紀念日。
台上,林薇和陸哲並肩站在聚光燈下,朝台下揮手。
那個時間戳,就在他們兩個人的正後方,安靜地亮著。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是陸哲發的:
“別板著臉,像誰欠你錢一樣。笑一笑,投資人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