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推開門。
客廳裏很安靜。
一個人影背對著我,站在小書桌前。
是顧辰。
他穿著那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
在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裏顯得格格不入。
他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手裏的東西。
我的視線落在他手上。
他手裏拿著的,是我那本泛黃的秘方手稿。
他聽到了開門聲,緩緩轉過身。
臉上沒有一絲闖入別人家中的局促。
反而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回來了。”
語氣像在責備一個晚歸的人。
我沒有說話,死死盯著那本冊子。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眉梢爬上不耐煩。
“我來跟你談談。”
他朝我走近一步。
“發布會走到一半就跑了,像什麼樣子?”
“然後不接電話,不回消息,蘇瑤,你幾歲了?”
他一句接一句地說教。
“還給我。”
我嗓子幹得發疼,聲音很輕。
他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還給你?蘇瑤,你清醒一點。”
他捏緊了手裏的冊子,指節泛白。
“這是我們項目最重要的資產,必須由我來保管。”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我的東西,是我外婆的。”
“你家的?”
他嗤笑一聲,滿是輕蔑。
“你家的東西在箱底放了幾十年,都快發黴了。”
“是我發現了它的價值,是我投入了資金。”
他聲音拔高,五官因為激動而扭曲。
“沒有我,它就是一本破本子!”
“一文不值!”
我撲了過去。
“你還給我!”
他舉起手稿,另一隻手抓住我的肩膀,將我抵在原地。
“蘇瑤!你瘋了嗎!給我冷靜點!”
“那是我的!”
我掙紮著,指甲劃過他的西裝袖口。
我們糾纏在一起。
書桌被撞得搖搖欲墜。
他的手肘撞倒了桌上半杯沒喝完的咖啡。
杯子傾倒。
深褐色的液體蜿蜒著,迅速爬滿了攤開的手稿。
我外婆清秀的字跡被汙濁的液體浸透。
模糊,暈開。
變成了一片無法辨認的色塊。
一切都在我眼前放慢。
我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我睜大眼睛,盯著那片擴大的汙漬。
他也停了下來,呼吸急促。
他低頭看了一眼。
低低地罵了一句。
語氣裏沒有半分歉意。
“不過是灑了點咖啡,擦幹就行了。”
我沒有動。
我的沉默讓他更加惱火。
“你看我幹什麼?是你先撲過來的!”
他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從西裝內袋裏掏出皮夾。
抽出一張閃著金屬光澤的銀行卡。
隨手一揚。
卡片落在濕透的紙頁中央。
發出清脆的聲響。
“別跟死了爹媽一樣。”
他眼神裏滿是鄙夷。
“這張卡夠你買一萬本新的了。”
我緩緩抬起頭。
眼睛裏很幹。
沒有一滴眼淚。
我彎腰,撿起了那張沾著咖啡的銀行卡。
兩手拇指抵住卡片中央。
用力一掰。
“哢嚓。”
我把那兩片斷裂的塑料,輕輕放在被毀掉的手稿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