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條件,是開一場小型的學術澄清會。
地點在學院的小會議室。
到場的隻有王教授,顧衍,還有陳靜瑤。
以及角落裏亮著紅點的攝像機。
顧衍坐在主位上。
眉頭微蹙,對我的要求感到不耐。
“薑棠,你到底想做什麼?”
“走個流程。”我輕聲說。
王教授清了清嗓子。
對著鏡頭,也對著我。
“既然人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他將打印好的稿子推到我麵前。
還是那份《情況說明》。
標題下多了一行小字:本人親述,並負全部法律責任。
我拿起那張紙。
很薄,卻有千斤重。
我的目光掃過顧衍。
他正低頭,體貼地為陳靜瑤整理額前的碎發。
陳靜瑤抬眼看我。
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我收回目光,看向鏡頭。
“我......”
喉嚨幹澀,第一個字破了音。
我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用毫無起伏的語調開始念。
“本人薑棠,在此鄭重聲明。”
“在參與顧衍教授的課題研究中......”
“因自身學術水平有限,對部分理論理解存在偏差......”
“課題的核心構想,與關鍵模型,均由顧衍教授獨立提出,並全程指導完成。”
“我本人,僅承擔了部分基礎性的數據整理工作。”
“此前在網絡上發布的部分不實言論,係本人情緒波動,行為失當。”
“對顧衍教授造成的名譽損害,我深表歉意。”
“並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念完最後一個字。
我將那張紙放回桌麵。
王教授長出了一口氣。
“好,好。知錯能改,還是好同誌。”
他看向顧衍。
“顧衍,你也說兩句吧。”
顧衍將視線從陳靜瑤身上移開。
落在我臉上。
眼神複雜,帶著煩躁和失望。
他沒有說話。
陳靜瑤微笑著站了起來。
手裏捧著一個精美的檔案盒。
深棕色的胡桃木,鑲著銀邊。
她走到我麵前。
“薑棠學妹,辛苦你了。”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
暗紅色的絲絨內襯。
“王教授說,按照規定,課題的原始資料需要歸檔封存。”
“這本手稿,是你完成的,理應由你,親手將它歸位。”
每一個字都帶著笑意。
卻字字見血。
王教授附和道:“對,對,這是物歸原主,也是一個儀式。”
我看著那個空著的盒子。
從帆布包裏拿出那本手稿。
三年。
三百多頁。
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導。
頁腳卷起。
封麵上有一塊幹涸的咖啡漬。
我的手撫過封麵。
把它拿起來。
慢慢放進那個盒子裏。
陳靜瑤遞過來一張印著“歸檔”二字的金色封條。
“貼上吧。”
我接過封條,撕開背膠。
手指泛白。
我把它,精準地,貼在了檔案盒的開口處。
嚴絲合縫。
做完這一切。
顧衍站了起來。
走到我身邊,拿起那個被封存的盒子。
他低頭看著我。
臉上帶著塵埃落定的疲憊。
他抬起手,想揉我的頭發。
我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若無其事地收回。
“早這樣不就好了?”
聲音帶著施舍般的寬容。
“我知道你年輕,好勝心強,我不怪你。”
“以後踏實點。”
他轉身,把盒子交給王教授。
動作隨意。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澄清會圓滿結束。
我看著他們臉上的輕鬆。
看著王教授把檔案盒鎖進保險櫃。
直到王教授宣布會議結束。
我平靜地看著顧衍。
突然笑了。
笑聲很輕,卻格外突兀。
顧衍皺起眉頭。
陳靜瑤臉上的微笑僵住了。
“忘了告訴你。”
我聲音不大,清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我留了備份。全英文的,三百多頁,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