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一樣的寂靜。
散落一地的紙張,白得刺眼。
一雙精致的裸色高跟鞋停在我麵前。
陳靜瑤彎下腰。
撿起一張印著複雜模型的圖紙。
指尖纖細,蔻丹鮮紅。
她看了一眼,抬頭對我微笑。
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
“哎呀,薑學妹,怎麼這麼不小心。”
聲音不大,清晰傳遍整個實驗室。
“這些就是阿衍說的,你幫忙整理的基礎數據吧?真是辛苦你了。”
她把那張紙遞給我。
語氣親切。
“不過,做學術光有勤奮是不夠的。”
她意有所指地補充。
“這篇論文最關鍵的,是我幫阿衍重新梳理了理論框架,並且請我父親寫了推薦信,才直接送到了主編手裏。”
字字句句都在告訴我。
我,薑棠,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苦力。
而她,才是能讓他平步青雲的賢內助。
周圍傳來壓抑的竊竊私語。
我握緊了那張紙。
指甲嵌進肉裏。
發不出一個音節。
我抬頭,越過她,死死看向顧衍。
他站在那裏,始終沒有動。
王教授對這突發的插曲有些不悅。
走過來,重重拍了拍顧衍的肩膀。
打破僵局。
“顧衍,發什麼呆!還不快謝謝靜瑤!”
王教授滿臉紅光。
“這下留校十拿九穩,以後要好好對人家!”
顧衍回過神。
露出謙遜有禮的笑容。
“老師,您放心,我會的。”
他終於朝我這邊看過來。
眼神裏沒有愧疚。
隻有一絲被打擾的煩躁。
他皺著眉,側過頭。
用不大但足夠我聽清的音量對陳靜瑤說:
“你怎麼讓她進來了?”
那句話,刺穿了我的耳膜。
陳靜瑤無辜地聳聳肩。
“我不知道,她自己找來的。”
顧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冰冷,陌生。
“薑棠。”
他連名帶姓地叫我。
“這裏是內部慶功會,你先回去。”
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曾以為會共度一生的男人。
他英俊的臉上,滿是冷酷和決絕。
我張了張嘴。
喉嚨幹澀。
“為......什麼......”
聲音輕得發顫。
他仿佛沒有聽見。
不耐煩地轉過身,不再看我。
他怕我在這裏,會讓他丟人。
王教授看著我們之間詭異的氣氛。
疑惑地問:“顧衍,這位是?”
顧衍背對我。
舉起酒杯,對著王教授和其他人。
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笑容。
輕描淡寫地解釋:
“一個勤奮的學妹,有點研究熱情,但想法不太成熟。”
想法不太成熟。
這六個字,從頭頂澆下。
我渾身發抖。
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王教授的笑聲,陳靜瑤的眼神,顧衍的姿態。
變成了一幕荒誕的默劇。
我呆立在原地。
兩個穿著製服的保安走了過來。
對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薑同學,請吧。”
語氣客氣,卻帶著強硬。
我被請出了那間充滿慶祝氣息的實驗室。
走廊裏,路過的學生對著我指指點點。
有人舉起手機。
閃光燈在我眼前亮了一下。
我知道,校園牆上馬上就會出現新的帖子。
《驚!疑似小三鬧事,被顧衍學神慶功會現場請離》。
我成了那個想法不成熟的笑話。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麻木地掏出來。
是顧衍發來的信息。
“別鬧了,我這樣的男人,未來是要做院士的,你跟著我不會吃虧。”
我看著那行字。
忽然很想笑。
他不屑於解釋。
隻是用施舍的口吻告訴我,能跟在他身邊,是我天大的福氣。
我還沒來得及回複。
一輛黑色的轎車猛地停在我麵前。
車門打開。
顧衍快步走下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捏得我生疼。
“上車。”
他臉色難看,眼裏的煩躁溢出來。
我掙紮。
“放開我!”
“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他低吼一聲。
不顧我的反抗,強行把我塞進車裏。
車子一路疾馳。
停在一個我熟悉又陌生的小區樓下。
這是他半年前買的公寓。
他說,等我畢業,這裏就是我們的家。
我被他一路拽上樓。
指紋解開鎖,將我推了進去。
“砰”地一聲關上門。
“薑棠,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疲憊地扯了扯領帶。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需要陳家的資源,你為什麼就是不懂事?”
我沒有理他。
目光被客廳茶幾上的一個東西吸引了。
一個寶藍色的絲絨盒子。
上麵印著奢侈品牌LOGO。
我認得,那是陳靜瑤最喜歡的牌子。
我的心猛地收緊。
我一步步走過去。
視線移開,落在旁邊的書桌上。
那裏攤開著一個筆記本。
不是我的那本手稿。
是一個嶄新的,硬殼筆記本。
我伸出手,翻開它。
熟悉的公式,潦草的構圖。
甚至是我為了方便記憶獨創的幾個符號。
全都在上麵。
筆跡帶著刻意的模仿感。
僵硬又醜陋。
他在模仿我的筆跡。
試圖複刻我手稿裏那些還未發表的構想。
他一邊公開貶低我的研究不成熟。
一邊在背地裏,偷偷竊取著我思想的每一個碎片。
原來,他不是不需要我。
他是想把我徹底榨幹後,再隨手丟棄。
我拿著那本模仿的筆記本。
渾身的血液凍結了。
“哢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
顧衍走進來。
看到我,又看到我手裏的筆記本。
眼神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