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電影院看喜劇，笑到一半，視線裏突然飄過半個字。

快得幾乎沒看清，但我確定自己看到了。

我以為眼花，幹脆向檢票員描述了那半個字的樣子。可她聽完臉色驟變，冷著臉說絕不可能退票，轉身走開時手都在抖。

從這以後，每天午夜零點，我的視線裏都會準時閃過那半個字。

我覺得奇怪，幹脆在閑聊時把這件事告訴了丈夫張濤。

可他聽清那半個字後，也變了臉色：「你怎麼這麼惡毒！」

「你要是再滿腹算計，咱們就離婚！」

我又急又氣，又找我媽告狀。

可她聽完後，也皺眉看向我：「我以前怎麼教你的，要心胸寬廣！」

「你倒好，居然這麼蛇蠍心腸，張濤跟你離婚是對的！」

我幾乎以為自己瘋了，可去眼科檢查後，視力完全正常。

甚至就連我瘋狂買電影票包場、充值三個平台年費、買下高價限量周邊，前後花了兩萬多——張濤和媽媽也絲毫沒有在意，還笑著說「你開心就好」。

反而在聽見我說「那半個字今天好像比昨天清楚了」時，兩人同時放下筷子，張濤青筋暴起。

緊接著，張濤搬走了。媽媽不接電話，發來一條短信：「別找我了，你好自為之。」

午夜零點，那半個字又準時閃了一下。我盯著天花板，徹底懵了。

......

「就因為你說自己看到了半個字，你老公就要跟你離婚？」

同事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

看著她質疑的表情，我差點哭出來。

「一開始我也以為他們聯合起來整我。」

「可後來我試了——我花兩萬多買電影票、充會員、買限量周邊，他們眼都不眨，還笑著說”你開心就好”。」

「你說這叫什麼毛病啊，兩萬多花出去他們笑嘻嘻的，我一提那半個字，他們就像我犯了天大的罪。」

「到底是他們瘋了還是我瘋了？」

我忍不住掉了眼淚。同事連忙拍了拍我的肩，安撫道：「你先別急。」

「要不你跟我仔細說說，那半個字到底長什麼樣？出現多久？在視線什麼位置？」

我愣了一下，沒吭聲。

上次跟檢票員描述完，她手都在抖。跟張濤說完，他罵我惡毒。跟我媽說完，她說我蛇蠍心腸。

可同事拍著胸脯保證：「咱倆什麼關係，你說就是了，我絕不發火。」

我咬了咬牙，把那半個字的樣子、出現的時間、閃過的速度，一五一十全講了。

她的笑容一秒凝固。

眼睛陡然瞪大，椅子猛地往後推了半米，「嗞啦」一聲刺得我心裏一顫。

她站起來，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口，找了個借口快步走開了。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跟我單獨待過。

茶水間碰見，她繞著走。工位上我喊她名字，她裝沒聽見。

第四個人了。

檢票員、張濤、我媽、同事——四個人，聽完反應一模一樣。

不是家裏人合夥整我。

是所有人都知道什麼，隻有我不知道。

我不信邪。

下了班，我直接給張濤轉了一萬塊，讓他去買那套盯了半年的限量影視周邊。又給我媽充了全平台年費，加起來快兩千。

張濤秒接電話，語氣帶著笑：「行啊老婆，還是你懂我。」

我媽也發來語音，聲音溫溫柔柔的：「閨女啊，媽就知道你最孝順，這才是媽的好閨女。」

一萬兩千花出去了。

兩個人笑得跟花一樣。

我攥著手機，心裏涼透了。

當天晚上，我媽難得主動打來電話，約我回家吃飯。張濤也在。

桌上四菜一湯，還特意燉了排骨。氣氛好得不像話。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裝作不經意地開口：「媽，今天那半個字好像變大了一點點。」

桌子底下，我媽的腳猛地頓了一下。

張濤手裏的筷子停在半空。

兩個人同時不動了。

「你說什麼？」張濤的聲音壓得很低，臉上的笑全沒了。

「我說那半個字——」

「夠了！」

筷子拍在桌上，碗碟跟著響。他青筋暴起，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

我媽放下碗，一言不發地看了張濤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曉玲。」她聲音冷下來了，「媽這是為你好。」

「你剛給張濤買了東西，又給媽充了會員，一家人好好的，多安生。」

「你怎麼就不聽話呢？」

「媽，一萬兩千塊你們笑著收了，屁都沒放一個。」

「我就說了一句半個字好像變大了，你們筷子就摔了？」

「到底是你們有毛病還是我有毛病啊！」

我媽猛拍了下桌子。

「你要是不聽勸，就別怪媽說話難聽！」

「繼續提那半個字，張濤跟你離婚，我一點都不意外！」

張濤站在門口，冷冷看了我一眼，抓起外套走了。

我媽也站了起來，碗筷都沒收，摸起手機進了臥室，門關上了。

聲音不大，可我整個人被釘在椅子上。

一萬兩千，笑臉相迎。

半個字，雞飛狗跳。

排骨還冒著熱氣，我一個人坐在飯桌前。

十分鐘後，我媽發來一條信息：「再提那半個字，我就當沒養過你。」

午夜零點，那一閃又來了。我盯著黑暗中的那道痕跡，快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