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讓她先去洗個熱水澡，然後給她點了酒店的餐。

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吃著飯菜，我走到落地窗邊，撥通了一個電話。

是我之前聯係過的那個人。

電話很快接通。

“喂，沈小姐？”

“是我。”

我的聲音很平靜。

“我之前跟你說的事，現在可以辦了。”

對方似乎有些意外。

“您確定嗎？那套老宅......”

“我確定。”

我打斷他。

“對，賣掉這套祖傳老宅，但我有個要求。”

掛掉電話，我立刻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是小區的物業中心。

“喂，我是1棟1801的業主，沈晚寧。”

“我需要你們幫個忙。”

“把我家門口，以及我們單元樓下大廳，最近一個月的監控錄像，全部拷貝一份給我。”

“對，全部。”

安排好這一切，我才掛了電話。

手機上，第一個電話那頭的人發來了信息。

“沈小姐，您的要求我們一定盡力辦到。不過為了方便我們尋找買家，您能具體說一下您的要求嗎？”

我看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視線落回房間裏。

我媽坐在桌邊，連吃飯都挺直了背脊，生怕弄臟了什麼東西。

我的心裏，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

我拿起手機，回撥了過去。

對方立刻接起。

“沈小姐？”

“嗯。”

我笑了。

對著玻璃窗裏倒映出的自己，輕輕開口。

“買家必須是全款，且即日完成過戶。”

“另外，配合我演一場戲。”

掛了電話，我在房間裏站了很久。

我媽已經睡下，呼吸均勻。

奔波和驚嚇讓她疲憊到了極點。

我輕輕給她蓋好被子，轉身拿起房卡，走出了酒店。

我必須回去一趟。

有些東西，不能留給他們。

比如，我爸的遺像。

出租車在深夜的街道上穿行，停在小區門口。

我走進黑漆漆的單元樓。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回響。

走到1801門口，我拿出鑰匙。

屋裏，突然傳來一陣肆無忌憚的笑聲。

是婆婆的聲音。

尖銳，得意。

我的手頓住了。

緊接著，是周明宇和小姑子附和的笑。

我沒有插鑰匙。

而是慢慢地，把耳朵貼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同時，我摸出手機，按下了錄音鍵。

手機屏幕的微光，照亮了我毫無表情的臉。

“我就說她媽是個軟柿子！提個地鋪就嚇跑了！這下被我們拿捏住了吧！”

婆婆的聲音，充滿了炫耀。

“媽，你這招高。”

小姑子周倩的聲音帶著諂媚。

“讓她媽滾蛋，沈晚寧還不得乖乖聽我們的話？哥，你說是吧？”

然後，是周明宇的聲音。

“那是。她還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但依舊充滿了得意。

“我這樣的男人，她上哪兒找去？她離了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現在她媽走了，她沒了主心骨，更好拿捏。”

“你們放心。”

“再哄她兩次，讓她把這老宅的房產證加上我的名字。”

“等名字一加，這房子，以後就是我們周家的了！”

“到時候，她就是想鬧，也晚了！”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

周明宇第一次跟著我踏進這間老宅。

他局促地站在門口，手裏提著兩盒廉價的茶葉。

“晚寧，這......這就是你家？”

他看著寬敞的客廳，眼睛裏是掩飾不住的羨慕和渴望。

那時候的他，隻是個從外地來打拚的小職員。

而我，剛剛繼承了這套父親留下的房子。

我點點頭。

“嗯，以後，這也是你的家了。”

他激動得臉都紅了。

一把抓住我的手，賭咒發誓。

“晚寧，你放心！”

“我周明宇這輩子，一定好好對你！”

“這房子是你爸留下的，我住進來，就是天大的福分。我一定把它當成自己的家一樣愛護，把你爸媽當成我親爸媽一樣孝順！”

他說得那麼真誠。

真誠到我信了。

於是，我讓他這個“入贅”女婿，名正言順地住了進來。

沒過多久，他又說他媽一個人在老家孤單，想接過來一起住。

我心軟，同意了。

再然後，他妹妹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他又說讓她暫時來住一陣子。

我也同意了。

就這樣，我爸留給我的房子，成了他們一家三口的安樂窩。

而我，成了這個家的“外人”。

“哥，你可得抓緊啊！這房子地段多好，以後咱們把這老破小賣了，換個市中心的大平層！”

小姑子貪婪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裏拉了回來。

周明宇誌得意滿地笑了起來。

“放心吧，她現在以為我是在乎她，才讓她媽住雜物間，是為了我們這個‘小家’好。”

“她蠢得很，根本看不透。”

“等房本到手，她要是還敢跟我橫，你看我怎麼收拾她。”

門外。

我靜靜地聽著。

錄音的時間，一分一秒地跳動著。

我關掉了錄音，把文件保存好。

我沒有推門進去。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後退一步。

再後退一步。

然後轉身，輕輕帶上了外麵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