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隻是咳嗽了一聲,周明宇就要把她連夜趕走。
我媽心疼地盯著被他扔在地上的那件毛衣。那是她熬了好幾個通宵給我織的。
“那你脖子上那條圍巾呢?”我質問周明宇。
“那能一樣嗎?這是我上司送的,幾千塊,有品位。你媽那個,太土氣了,全是細菌。”他理直氣壯。
婆婆立刻幫腔:“就是,再說你媽還病著,家裏有孩子,不能讓她在這兒住。”
周明宇從錢包裏抽出一百塊錢,塞到我手裏。
“行了,帶你媽去外麵小旅館住一晚。”
紙幣的邊角硌著我的手心。
我這家婚前全款買下的服裝店,每個月的利潤,幾乎全都填進了他們一家子的消費黑洞裏。
上司隨手送的圍巾是寶,我媽一針一線織的毛衣是病菌。
......
我攥著那一百塊錢。
我把它狠狠甩回周明宇的臉上。
“我媽,不住旅館。”
我的聲音不大,但很冷。
周明宇愣住了。他猛地拔高聲音:“晚寧!你發什麼瘋?”
婆婆立刻拍著大腿跟上:“晚寧,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我們家糖糖身體弱,萬一被你媽傳染了感冒怎麼辦?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小姑子周雅抱著她的兒子,陰陽怪氣地開口:“就是啊嫂子,我們糖糖金貴,可不像有些人,皮實得很。”
我氣得渾身發抖,正要開口。
我媽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她衝我輕輕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裏帶著一絲懇求。
“寧寧,別吵了。”
她聲音沙啞,小心翼翼。
“媽去住旅館,沒事的,就一晚上。”
說完,她轉過頭,對著婆婆和小姑子擠出一個笑。
“親家,小雅,真對不住,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這就走。”
那笑容刺得我心口發疼。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我默默彎腰,撿起地上那件被周明宇丟在角落的毛衣,拍了拍上麵的灰。
然後,我拿起我媽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周明宇他們站在客廳裏,居高臨下地盯著我們。
下巴微抬,嘴角掛著冷笑。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扶著我媽走出了這個家門。
從客廳到門口,短短幾步路,我走得無比艱難。
我送她到電梯口,按了下行的按鈕。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門緩緩打開。
我媽走了進去,轉過身,看著我。
她的眼圈通紅,裏麵蓄滿了淚,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她臉上在笑,嘴角努力向上揚著。
“寧寧,快回去吧,外麵冷。”
“是媽不好,大晚上的跑過來,給你添麻煩了。”
電梯門緩緩合上。
隔絕了她那張強撐的笑臉,和那句刺進我骨頭裏的“添麻煩”。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電梯顯示的數字,從“18”變成了“1”。
我能想象到,我媽一個人拖著行李,走出單元門,在深夜的寒風裏,去找那家60塊錢一晚的小旅館。
而她的女兒,隻能站在這裏,無能為力。
身後,我家的門裏,隱約傳來了小姑子和婆婆的笑聲。
“媽,還是你厲害,一句話就把她治得服服帖帖。”
“哼,跟我們鬥,她還嫩了點。”
我緩緩轉過身,盯著那扇透出溫暖燈光的門。
那是我花光所有積蓄買下的家。
我拿出手機,翻出了一個商業中介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