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公司樓下的咖啡店買咖啡。

手機提示音響了。

屏幕跳出一行字：「恭喜您獲得額外1積分」。

我沒在意。

店員的臉卻瞬間沉了下來。

她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回到家，我把這件事當笑話講給丈夫周言聽。

他拿過我的手機。

看到那條“+1”的積分記錄後，眉頭立刻擰成一團。

「我這樣的男人，老婆居然在外麵貪這種小便宜，你不覺得丟人嗎？」

我媽正好過來送湯，立馬附和。

「閨女啊，媽最疼你了，但周言說得對。」

她語重心長地拉著我的手。

「這種小家子氣的習慣必須改，不然以後在婆家怎麼立足？」

我徹底懵了。

不過是一個積分而已。

他們至於嗎？

......

第二天上班，我頂著兩個黑眼圈。

魂不守舍。

我需要找個人說說話。

午休時，我找到了部門裏跟我關係最好的同事李莉。

我把她拉進空無一人的會議室。

「莉莉，我快瘋了。」

她嚇了一跳，趕緊關上門。

「怎麼了你？臉色這麼差，跟周言吵架了？」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眼淚差點掉下來。

「比吵架還可怕。」

我把昨天發生的事全都說了一遍。

從咖啡店員的白眼，到周言和我媽的指責。

李莉聽得目瞪口呆。

「就因為一個積分？」

「他們就說你小家子氣，丟人？」

我用力點頭，抓住了救命稻草。

「對！你是不是也覺得他們有病？」

李莉皺著眉，一臉難以置信。

「這太荒謬了。是不是你最近做了什麼別的事，讓他們借題發揮？」

「沒有！」

我立刻否認。

「我發誓什麼都沒做！要說有事，也就隻有一件事。」

「什麼事？」

「我發了十萬年終獎，第一時間就告訴了他們。」

李莉眼睛一亮。

「哇！十萬！那他們肯定高興壞了吧？晚上是不是得慶祝一下？」

我苦笑了一下。

「慶祝？他們連笑都沒笑一下。」

「周言嗯了一聲，眼睛都沒離開手機。」

「我媽就說了一句‘這是你應得的’，然後就催我趕緊把湯喝了。」

「十萬塊錢，在他們眼裏，還沒樓下超市打折的雞蛋重要。」

「可就為了那個多出來的咖啡積分，周言說我配不上他。」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說，‘我這樣的男人，事業有成，朋友麵前都有頭有臉，老婆卻在外麵貪那一分錢的便宜，你讓我怎麼做人？’」

「莉莉，你評評理，這有道理嗎？」

「放屁！」

李莉一拍桌子，義憤填膺。

「他這純粹是打壓你！自己多大臉啊還‘我這樣的男人’？你掙錢養家的時候他怎麼不說！」

「你別理他，他就是想讓你覺得是自己的錯。」

聽著朋友為我出頭，我心裏堵著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一點。

眼淚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可我媽也這麼說......連咖啡店員都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李莉連忙抽紙巾給我，拍著我的背安撫。

「你沒錯，錯的是他們。你別哭了。」

她頓了頓，又說。

「要不，你把那個積分記錄給我看看？我幫你分析分析，是不是那APP有什麼隱藏的坑？」

我擦眼淚的手停住了。

腦子裏立刻閃過周言和我媽看到記錄後冰冷的臉。

我有點害怕。

「算了......可能就是個巧合。」

「哎呀，怕什麼！」

李莉不以為然地拉著我的手。

「咱倆誰跟誰啊，快給我看看，我保證不發火，就是純好奇。」

看著她真誠的眼神，我鼓起了勇氣。

也許，她能看出什麼我沒看出來的東西。

我解鎖手機，點開那個咖啡APP。

把積分變動的那一頁，遞到她麵前。

「就是這個，‘額外獲得1積分’。」

會議室的燈光很亮。

我清楚地看到，李莉臉上的義憤填膺，一秒鐘之內就凝固了。

那份凝固開始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恐和嫌惡的表情。

她猛地鬆開我的手，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

「莉莉？」

我不安地叫了她一聲。

她沒有看我，眼睛死死盯著我的手機屏幕，嘴唇哆嗦著。

「林晚......」

她的聲音變得又幹又澀。

「這件事......還真不能全怪你老公和你媽。」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你......你說什麼？」

「我要是他們......」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把視線從手機上挪開，卻避開我的臉。

「我可能......我可能也會跟你斷絕關係。」

說完，她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腿和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

「那個......我想起來我還有個特別緊急的會！我得馬上過去！我們改天再聊！」

她語無倫次，抓起桌上的手機，落荒而逃。

連會議室的門都沒顧上關。

我一個人僵在座位上，舉著手機。

冷氣從敞開的門縫裏灌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