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在空曠的大街上,寒風灌進單薄的家居服。
臉頰高高腫起,膝蓋在拖拽中磕得青紫。
我打開包。
裏麵隻有我的身份證,和幾張百元鈔票。
連手機,他都沒留給我。
幸好,那部老人機,被我藏在了外套口袋裏。
老人機一直在響。
是個陌生的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姐......”
是我的表妹,林珊。
“姍姍?你怎麼了?”
“姐,我老公打我了......”她在那頭泣不成聲,“他把我趕出來了......”
我的心重重一沉。
“為什麼?”
她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
“因為......因為我手機上,有一條購物APP的未讀消息......”
“他說我留著那條消息,就是想讓他死......”
一模一樣。
連罪名都一模一樣。
我們隔著電話,一起痛哭。
“姐,我們該怎麼辦?”林珊絕望地問,“我們能去哪兒?”
去哪兒?
我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一片茫然。
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張黑白照片。
是我父親的遺物。
照片上,年輕的父親和一個同樣穿著軍裝的男人並肩站著。
我想起了父親葬禮上,那個男人握著我的手。
“丫頭,我是你爸的戰友,我叫張國棟。以後有難處,就來找張叔。”
他給了我一張名片。
老刑警,張國棟。
一個念頭猛地紮進腦海。
“姍姍,你別哭。”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冷靜。
“我爸有個戰友,以前是老刑警。”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我們去找他。”
我攥著那張早已發黃的名片,拉著林珊在出租車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車子停在了一個破舊的家屬院門口。
紅磚牆,水泥地。
我按照門牌號,找到了最裏麵的一棟樓。
三樓。
我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那扇陳舊的木門。
“誰啊?”
一個沉穩的男聲從裏麵傳來。
“張叔叔,我是周振國的女兒,我叫周曉玲。”
門裏安靜了幾秒。
哢噠一聲,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半舊的灰色夾克。
頭發花白,目光直直地刺過來。
他看到我,又看了看我身邊哭得雙眼紅腫的林珊,眉頭微皺。
“進來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井井有條。
靠牆是一整麵頂到天花板的書櫃。
裏麵全是碼放整齊的牛皮紙檔案袋。
空氣裏彌漫著舊紙張和煙草混合的味道。
“張叔。”林珊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張國棟點了點頭,指了指沙發。
“坐。”
“張叔叔,我們遇到了很奇怪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給我們倒了熱水,坐在單人沙發上,點了一根煙。
“說吧。”
語氣平靜。
我攥緊水杯,把從徐毅第一次讓我刪消息,到今天我被毆打趕出家門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林珊在一旁補充,說她老公也是因為一條推送,就對她拳打腳踢,凍結了所有銀行卡。
“......我們想不通,就是一條誰都不會在意的垃圾信息,為什麼他們反應那麼大?”
屋子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隻有張國棟指間的煙在燃燒。
林珊忍不住抽泣起來。
“張叔叔,他們是不是都瘋了?那隻是一條優惠券啊!”
張國棟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吸了最後一口煙,將煙頭在煙灰缸裏撚滅。
抬起手,用食指在茶幾上,輕輕叩了兩下。
咚。
咚。
“你們一直想弄明白,他們為什麼會瘋。”
他的聲音不高,卻震得我耳膜發麻。
“別總想著人為什麼瘋。”
“想想,什麼東西,能把人逼瘋。”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我們。
“如果一個信號能殺人,那它一定連接著槍。”
“你們想想,在你們家,誰是槍?”
“誰,又是那個握著槍的人?”
槍?
握槍的人?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我一直以為,這是家庭矛盾,是徐毅不可理喻的控製欲。
可張國棟的話,推開了一扇我從未敢觸碰的門。
信號。
槍。
我看著張國棟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渾身的血液一點點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