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聲巨響驚醒了我。
猛地睜開眼,隻見徐毅站在床邊,胸口劇烈起伏。
床頭的台燈被他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我的手機。
“我跟你說過什麼?”
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
我睡意全無,茫然地問:“怎麼了?”
“我問你我跟你說過什麼!”
他猛地一聲咆哮,伸手奪走我的手機。
充電線被扯斷,發出脆響。
“那隻是個係統更新!我睡著了!”我慌忙坐起。
他根本不聽。
他雙手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當著我的麵,他同時按下了電源鍵和音量鍵。
屏幕暗了下去。
隨即,開機的logo亮起。
他在恢複手機的出廠設置。
我所有的照片,我的聯係人,我所有的記錄。
一切都在被清空。
進度條走完。
他把空手機扔回床上。
他俯下身,臉貼近我。
呼吸噴在我臉上,帶著濃重的煙味。
他盯著我,一字一頓。
“這是最後一次。”
“再有下次,我就格式化你。”
我不知道在那片黑暗裏待了多久。
第二天,我用僅剩的積蓄,買了部最便宜的老人機。
我不敢再用智能手機。
沒有App,沒有通知,沒有紅點。
我縮在自己以為安全的角落裏。
可我錯了。
那天下午,我新買的購物袋破了,東西灑了一地。
我手忙腳亂地去撿。
一張小卡片從袋子裏掉了出來。
是商場新店開業的優惠券。
上麵印著一個巨大的二維碼,旁邊一行小字:掃碼關注,領無門檻紅包。
我還沒來得及把它收起來。
徐毅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我,和我腳邊那張卡片。
我渾身的血瞬間涼了。
我慌忙想去把卡片撿起來藏好。
“別動。”
他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僵在原地。
他一步步走過來,彎腰撿起了那張卡片。
他的目光膠著在那個二維碼上。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我......”
啪。
清脆的一聲。
我的頭猛地偏向一邊,整個世界都在嗡嗡作響。
火辣辣的疼,從左邊臉頰炸開。
他打了我。
認識十一年,結婚八年,他第一次對我動手。
不等我反應,他一把抓住我的頭發,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一路將我拖進臥室,重重摔在地上。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他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說了,最後一次。”
我捂著臉,眼淚掉了下來。
“那隻是一張優惠券!我什麼都沒做!”
“你做了。”
他冷冷打斷我。
“你把它帶回了家,這就是你的錯。”
門在我麵前“砰”地一聲關上。
哢噠。
鎖芯轉動的聲音,隔絕了整個世界。
我聽見婆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她拍門的聲音。
“曉玲!曉玲你又幹什麼了!”
那一刻,我以為我等來了救星。
我撲到門上,用力拍打。
“媽!救我!徐毅打我,他把我鎖起來了!”
門外的拍打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淒厲的嚎叫。
那嚎叫,卻不是為我。
“你這個孽障啊!你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嗎!”
“你小叔子的房子下個月就要還貸了!全家的開銷全靠徐毅撐著!他要是完了,你讓我們一家老小去哪裏要飯!”
“你怎麼不去死啊!”
每一個字,都順著門縫砸在我的脊背上。
我渾身發抖,順著門板滑落在地。
原來,在他眼裏,我是個不聽話的麻煩。
在她眼裏,我隻是為小叔子換取利益的工具。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
徐毅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手裏拿著我的外套和包。
他扔在我身上。
“滾。”
我抬頭,看著這個我愛了十一年的男人。
他的臉,陌生得讓我害怕。
他見我沒動,不耐煩地把我從地上拎起來,一路推到大門口。
婆婆站在一旁,別開了頭。
他打開門,把我用力推了出去。
“從今以後,別再回來。”
防盜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我站在冰冷空曠的樓道裏,口袋裏的老人機突然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