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和林雅趕到表姑家時已經是深夜。

開門的是表姑。

她穿著素淨的家居服，戴著金絲眼鏡，神情平靜。

“進來吧。”

她的公寓沒有多餘裝飾，隻有頂到天花板的書架。

林雅一看到她，積攢的恐懼瞬間決堤。

撲過去抓住表姑的胳膊大哭。

“姑媽！你救救我們！”

“我爸媽把我趕出家門！就因為那個不到一塊錢的紅包！”

“他們說我會給家裏帶來災禍！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林雅語無倫次地哭喊。

我站在一旁，嘴唇發幹，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表姑沒有打斷。

她靜靜聽著，倒了兩杯溫水遞給我們。

她的眼神穿過鏡片落在我們身上，帶著解剖般的審視。

直到林雅哭得抽噎，表姑才緩緩開口。

“你們沒錯。”

聲音不大，卻瞬間釘住了房間裏的混亂。

林雅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睛裏全是乞求。

“那到底是為什麼？”

表姑轉身走到書桌前。

拿起筆，在便簽紙上寫字。

寫完，她走回來，將紙放在茶幾上。

紙上是一行清秀有力的字。

“當一群理性的人，麵對一個客觀事實，卻持續得出荒謬的結論時，錯誤的根源不在於他們的邏輯，而在於你們共同默認的某個‘隱藏前提’。”

林雅愣住。

“這是什麼意思？”

我死死盯著那行字。

理性的人。

徐凱，我媽，林雅的父母。他們清醒得很。

客觀事實。

手機上彈出的紅包。

荒謬的結論。

我們是災星，必須被拋棄。

錯誤的根源是隱藏前提。

一個我們默認存在，卻不知道具體內容的前提！

這個念頭悍然劈開我腦中的迷霧。

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他們不是瘋了。

他們是在遵守一個我們不知道的規則。

那個紅包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一分錢那麼簡單。

“我明白了。”

我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種冰冷的興奮。

表姑看了我一眼，目光裏閃過讚許。

林雅還在哭，拚命搖晃我的胳膊。

“姐，你明白什麼了？”

我沒有理她。

站起身，對著表姑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

我一把抓住林雅的手腕，拉著她往外走。

“姐！你幹什麼去！”

林雅被拽得一個踉蹌。

“我們不問了。”

我頭也不回。

“答案，他們會親口告訴我的。”

我拉著林雅直接回了我家。

開門時，徐凱正和我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吃著削好的蘋果，笑得很開心。

看到我回來，我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回來了？吃飯了沒？”

徐凱站起身，帶著寬宏大量的表情。

“想通了？”

他走過來想牽我的手，被我躲開。

他笑了笑。

“想通了就好。夫妻之間哪有過不去的坎。”

他看著我身後的林雅。

“雅雅也在啊，別跟你爸媽置氣了，他們也是為你好。”

我媽跟著附和。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快，飯做好了，等你們吃。”

她熱情招呼，仿佛之前罵我是災星的不是她。

我把林雅按在餐桌邊的椅子上，自己坐下。

飯菜豐盛。

我拿起筷子，慢慢吃著，一言不發。

徐凱和我媽不停給我夾菜。

“多吃點，看你都瘦了。”

我聽著他們虛偽的關懷，胃裏翻江倒海。

我都忍住了。

把碗裏的飯菜吃得幹幹淨淨。

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我終於開口。

“我錯了。”

我媽和徐凱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知錯就好。”

我看著他們。

“我不該為了一個紅包跟你們置氣。那個紅包確實不是好東西。”

我媽激動得差點拍手。

我點點頭。

在他們的注視下，掏出了我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