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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洗書包的時候為什麼不把裏麵的東西拿出來?!”
我大聲嗬斥著鞠鄉,可他像沒聽見一樣,將被子蓋過頭頂。
我上前扯他的被子,急切地想跟他辯論一番。
昨天睡前我囑咐地那樣清晰明白,為什麼他就是做不好呢?
鞠鄉顯然被我激怒了,他用力地捶了一下沙發,大吼道:
“我昨天幫你幹活幹到兩點!你還要怎麼樣!”
“什麼事不能等我起來說,我還沒有睡飽呢!”
我愣在原地,我不明白,家裏的家務,怎麼就作幫我幹的。
我不明白,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他為什麼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出“他睡不飽”這樣的字眼。
那我呢?
我拖著孕肚,每天早八晚八地處理工作,回家後還要照顧女兒,打掃家務。
在每一個工作日,我的睡眠時間都不足七個小時。
胸口好似壓了一塊巨石。
我聽不見書包上的水落在地上的滴答聲、女兒被他嚇到的哭鬧聲、書房裏電腦主機的風扇聲。
我隻能聽到尖細的耳鳴聲,像似警鐘,長鳴不歇。
良久,我回過神來,向圖畫班老師請了假,將女兒安撫回了臥室。
肚子裏傳來咕嚕嚕的鳴叫聲,我走進廚房,想為自己和女兒做一頓午飯。
可我打開廚房門,看見的卻是肮臟不堪的景象。
水池中堆滿了沒洗的碗,灶台上滴落著油汙和湯汁,地板上也是泥濘不堪,垃圾桶裏還飛出幾隻蒼蠅。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自從和鞠鄉結婚,我很少進廚房。
他以前很愛下廚,變著花樣地給我和女兒做飯。
那時,他的興趣愛好隻有喂飽妻女。
可他上一次做飯已經是半個月前的跨年夜了。
我和女兒三餐都吃食堂,他在家裏餓了就吃點泡麵。
這個廚房,想必已經半個月沒有人打理了。
我戴上鞋套,套上手套,大拇指用力地抹掉眼角的淚水,走向了刷碗池。
心中的不忿使我的動作逐漸變重,碗盤在我手下發出叮咣的碰撞聲。
不知道什麼時候,女兒走過來了,小腳試探性地踩向廚房的地磚。
地上的泥濘令她遲疑,最終她還是沒舍得弄臟那雙新買的毛絨拖鞋,選擇站在門口同我講話。
“媽媽,你可不可以不要生爸爸的氣?”
“幼兒園的小偉說,他媽媽跟他爸爸生氣後,他就沒有爸爸了。”
“甜甜還不想沒有爸爸…”
女兒稚嫩的小臉因為還沒好的流感紅撲撲的,眼裏也噙著淚花。
父母間的爭吵對孩子來說,無疑是一種最殘酷的傷害。
可鞠鄉對我來說,又怎不能算是一把利刃,直剜我的心尖。
臉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刷碗時濺出來的水花。
我胡亂地抹了一把臉,蹲在女兒身邊。
“媽媽答應你,媽媽不生氣了。”
女兒破涕為笑,開心地回屋裏繼續玩著積木。
看著她小小的身影,我想,或許再試一下。
畢竟鞠鄉在失業之前,是那樣的溫良謙順,是那樣一位盡心盡力的好父親、好丈夫。
水池中隻剩下最後一個盤子時,鞠鄉醒了。
他窸窸窣窣地起床,先到了書房,登錄了遊戲,才走到門口,看了我一眼。
“放那我刷吧。”
他好像完全不記得剛剛他對我和女兒發了怎樣的火氣,語氣平淡得宛如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摘下手套,剛準備離開廚房,就見他披上了外套去了陽台。
“我先抽根煙。”
看著水池子裏僅剩的那一個碗,我歎了口氣,繼續刷了起來。
直到我擦完地,擦完灶台,鞠鄉才滿身煙味地從陽台回來。
他走過我的身邊,帶來一陣冷冽的空氣。
他沒有接過我手裏的拖布,而是進了衛生間,反鎖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