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決定要再生一個孩子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我今年五十六歲，雖然還沒絕經，但卵巢功能早就不比年輕時候。

醫生說得直白：

“自然懷孕概率很低，建議考慮輔助生殖。”

輔助生殖。

費用高，過程苦，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

女兒轉走了我們的存款。

但是，我們手裏留下了給她存的黃金。

從她出生開始，一年50克。

她出生起，每年五十克。

原想攢到她出嫁，打一套像樣的首飾。

如今她既已離開，我們自然也不必再為她留著這份心意。

我每天按時吃藥、打針。

激素針打下去，會使人浮腫，還會讓人情緒起伏大。

好在，我們有錢，也不算太受罪。

懷孕四個月的時候，老公把給女兒存的生育存款，也取了出來。

這筆錢，本是想著女兒若是以後懷孕了，要在家休養，用來住月子中心、請保姆月嫂的。

現在想來，也不需要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就安心養胎。

臨近生產，我住進醫院待產。

保姆來送飯時，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口詢問：

“太太，林小姐更新了朋友圈，您要看看嗎？”

我怔了怔，接過手機。

最新的一條，是一張孤零零擺在盤中的漢堡。

配文：

【今天吃點好的。】

我怔了怔，手指不自覺往下滑。

往下翻，又見她發過一張超市小票，上麵密密麻麻的都是打折商品。

配文：

【省錢小能手，持家我是認真的。】

評論區裏，有人留言：

【大小姐也過這種日子了？】

她回複得很快，但字裏行間卻透著硬撐：

【你懂什麼？獨生女的快樂就是有資本體驗生活。】

我將手機還給保姆，心裏說不出什麼滋味。

隻是想起她還在家裏時，嘴挑得厲害，不是貴的不愛吃。

如今一個廉價的漢堡，竟成了好東西。

甚至，還學會了省錢。

在國內時，她何曾為錢發過愁。

我歎了口氣，路是她自己選的，過得如何，已與我無關。

生產比預想的順利。

是個男孩，我們給他取了個小名，叫樂樂。

月子中心環境舒適，我恢複得不錯。

出月子那天，保姆讓我看到了她最新的一條朋友圈：

一張她在機場的照片，妝容很濃，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配文：

【落地江城，分手了又怎麼樣，我還是爸媽的小公主。】

我隻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她回不回國，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備注信息是：

【媽媽，我回來了。】

我看著那行字，心頭掠過一絲諷刺。。

老公抱著樂樂走近，見我表情不對勁，看了一眼屏幕。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淡淡道：

“別理她。”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的，是那串熟稔於心的號碼。

老公直接掛斷，轉頭對我說：

“你們先帶樂樂回家，我結算完尾款就回。”

我點點頭，沒再多言。

車子駛進別墅，我一下車，女兒便眼睛一亮，迎上來：

“媽！我回來啦！”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我懷中熟睡的孩子臉上，笑容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