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衡崢一身大紅喜服,站在廳中,看著那件熟悉的嫁衣和那塊掌家玉佩,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她讓你送來的?”
碧桃低著頭,聲音發顫:“是。夫人說......給新夫人。”
滿堂寂靜。
柳真真坐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旋即露出溫婉大度的模樣:“夫人真是寬厚,真真愧不敢當......”
池衡崢沒看她。
他盯著那件嫁衣和玉佩,忽然大步往外走。
池衡崢穿過回廊,一路走到正院。
屋裏,江君憐正坐在窗邊看書,聞聲抬起頭,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是......”
話沒說完,便被他一把拽了起來。
“江君憐,你裝什麼裝?送嫁衣,送玉佩?你就這麼想讓我娶她?”
江君憐被他抓得手腕生疼,皺著眉想掙開。
“你弄疼我了。我聽碧桃說了,今日是你大婚。所以我送這些去世恭喜你。”
“今日我成親,你給我去前廳親看我與真真禮成!”
江君憐被碧桃攙扶著,站在廊下。
池衡崢扔下這句話,轉身便走。
江君憐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追,也沒有問。
她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攥紅的手腕,輕輕揉了揉。
碧桃小心翼翼地開口,“夫人,您真的要去看嗎?外頭日頭那麼毒,您身子還沒好利索......”
“去。”江君憐說,“他說了,我便去。”
碧桃急了:“夫人!您怎麼這樣聽話?將軍他......”
“他不是將軍嗎?將軍的話,自然要聽的。”
碧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夫人從前也聽將軍的話,可那是因為喜歡。
如今......
日頭漸漸升高,五月的陽光已經有些毒辣。
江君憐被碧桃攙扶著,走到廊下。
她沒有往裏走,就在廊柱旁邊站著,陽光正正好好照在她身上。
“夫人,咱們往陰涼處站站吧?”碧桃急得不行。
“不必。這裏就很好。”
她想看,想親眼看看自己的丈夫如何娶了別人,自己也好死了這條心,於是她就那麼站著,看著紅毯盡頭。
池衡崢站在正廳門口,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
他身邊,柳真真一身鳳冠霞帔,紅蓋頭遮住了臉。
“一拜天地......”
兩人齊齊躬身。
江君憐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陽光曬得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
“二拜高堂......”
池衡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廊下飄去。
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陽光直直地照在她臉上,讓她蒼白到透明的皮膚被曬得有些發紅。
“夫妻對拜......”
柳真真轉過身來,對著他盈盈下拜。
池衡崢機械地彎下腰去,眼睛卻還看著廊下那個方向。
江君憐正好抬起頭,與他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她依舊是那般不冷不淡的模樣,甚至一點憤怒委屈的表情都沒有。
池衡崢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她真的就這麼甘心看著,看著他和別人拜堂。難不成她是真的不在乎怎麼了嗎?
“送入洞房......”
柳真真被丫鬟們簇擁著往洞房走去,路過江君憐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紅蓋頭底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很快便收回目光,嫋嫋婷婷地走了過去。
賓客們漸漸散去,隻有江君憐還站在原地,沒有動。
碧桃急了:“夫人,咱們回去吧!您都曬了這麼久了,身子受不住的!”
“好。”江君憐說。
她抬腳要走,卻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碧桃嚇得趕緊扶住她:“夫人!”
江君憐穩住身形,輕輕推開她的手:“我沒事,走吧。”
主仆二人剛走出幾步,便被攔住了。
池衡崢看著江君憐,看著那張被曬得通紅的臉和她額角滲出的血跡,忽然覺得胸口那股憋悶感更重了。
他以為讓她來看,自己會痛快。
會讓她知道,沒有她,他一樣可以娶別人。
可看著她和自己對視時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他心裏沒有一絲快意。
隻有煩躁。
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你......隻要你今日肯道歉,我可以當這一切沒有發生過,你照樣是我的正妻。”
“你......”
池衡崢開口,聲音有些艱澀。
他看著她蒼白又堅強的臉,心裏那股煩躁幾乎要把他淹沒。
看著她這副模樣,他難受。
很難受。
“隻要你今日肯道歉,”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了一步就說不出口似的,“我可以當這一切沒有發生過,你照樣是我的正妻。”
“不必了。”她笑了笑,“我不想當你的妻子了。”
“碧桃。”江君憐沒有看他,轉頭對碧桃說,“把我放在妝奩最底下那個信封拿來。”
碧桃愣了愣,旋即明白過來,眼眶一紅卻還是轉身跑回屋裏。
隨後她捧著一個信封出來,雙手遞給江君憐。
江君憐接過信封,轉手遞給池衡崢。
“這是和離書。我已經簽好字了。你簽了字就拿去衙門備案,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你不是想娶柳姑娘嗎?我讓出正妻之位,不是正合你意?”
池衡崢愣著沒說話。
江君憐把信封塞進他手裏:“拿著吧,柳姑娘是個好姑娘,祝你們白頭偕老。”
說完,她轉身要走。
“江君憐!”
池衡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力氣很大,抓得她生疼。
“放手。”不遠處那一個年輕男子大步走來,聲音裏帶著低沉的怒意。
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眉眼英氣。
是江君憐的繼兄江聽瀾。
“憐兒!哥哥來了,帶你回家。”
他拉起妹妹的手將她抱上馬車。
“咱們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