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江君憐醒來時身側已經空了。
她按著隱隱作痛的額角起身,丫鬟碧桃進來服侍梳洗,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幾眼。
“有話便說。”江君憐對著銅鏡,慢慢梳著長發。
“夫人,昨夜......您睡後,將軍在院子裏站了許久。今兒一早天不亮就走了,去演武場。奴婢瞧著怕是將軍臉色不大好。”
江君憐梳頭的手微微一頓,旋即繼續:“知道了。”
碧桃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心裏發急:“夫人,您就不問問將軍怎麼了?”
“他怎麼了,與我何幹?他是將軍日理萬機,自有他的事。”
碧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從前夫人可不是這樣的。
將軍皺一皺眉她都要問上半天,生怕他有什麼煩心事。
如今倒好,將軍在院子裏站了半夜她竟問都不問一句。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池衡崢掀簾進來,碧桃識趣地退了出去。
江君憐起身行了一禮:“見過將軍。”
語氣客氣又疏離。
池衡崢看著她,心裏那股煩躁又湧上來。
他上前一步,想說什麼,卻見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你究竟怎麼了?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明說不行嗎?”
她抬起眼有些一夥:“將軍說什麼,妾身不明白。”
“從醒來後你便一直躲著我。昨夜我碰你一下,你渾身都在發抖。怎麼,如今我是洪水猛獸碰不得你了?”
江君憐也不知該怎麼說,若是說了她失去一段記憶對他並不熟悉,他是不會信的。
池衡崢深吸一口氣,轉身要走,又頓住腳步,“今日府裏設宴,京中來幾位故交。你準備準備,陪我待客。”
“是。”
午後,將軍府賓客盈門。
江君憐站在池衡崢身側,應對得體,進退有度。
滿堂賓客無不讚歎:“池將軍好福氣,娶得如此賢妻。”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落在廳中正在撫琴的粉衣女子身上。
柳真真穿著一身薄紗衣裙正在彈琴,一曲終了贏得滿堂喝彩。
“柳姑娘好琴藝!”
“不愧是池將軍府上的人,這一手琴,京城都難尋!”
柳真真羞怯地低下頭,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池衡崢。
江君憐讚賞道:“柳姑娘琴藝確實精湛,比上月又進益了。若是娶進家中定是不錯的。”
池衡崢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江君憐。你胡說什麼?”
直到柳真真端著茶盞走過來。
她嫋嫋婷婷地站在江君憐麵前,雙手奉茶姿態格外謙卑。
“夫人,真真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多謝夫人這些時日的包容與照拂。”
江君憐伸手去接。
柳真真的手卻一抖,滾燙的茶水就這樣潑在江君憐手背上,白皙的皮膚瞬間泛紅。
柳真真驚呼一聲,慌忙後退,“夫人恕罪,真真不是有意的......”。
池衡崢霍然起身,一把拉過江君憐的手查看。
那一片紅痕觸目驚心,他眉頭緊皺正要開口責怪柳真真怎麼不小心一點,江君憐卻已經抽回手:“無妨的,柳姑娘不必驚慌。”
她甚至微微笑了笑:“茶水不燙,是我自己沒接穩。”
柳真真愣住,眼圈立刻紅了:“夫人寬厚,可真真實在心中不安。”
江君憐打斷她,轉頭看向池衡崢:“將軍莫要責怪柳姑娘,她也是好意。”
池衡崢盯著她這副奇怪的樣子實在是再也忍不住,當著眾人麵強行拉著她穿過回廊。
至無人處才壓下心底的怒意:“我實在是受夠了你這般陰陽怪氣的模樣,你到底什麼意思直說不行嗎?”
江君憐停下腳步,抬眸看他。
“將軍是想問什麼?”
池衡崢逼近一步“:“你說柳真真琴藝精湛,說娶進家門不錯。她被燙到你你也不惱不怒,還替她說話。江君憐,你是在試探我嗎?”
“那我問你,若我當真要娶她進門,你待如何?”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這不是他想問的。他本是想問她為何變成這樣,為何躲著他、避著他......
可話到嘴邊,卻成了這樣。
江君憐望著他,跪在地上。
想到記憶裏那些傷痛的片段......
他派人刺傷自己隻為了能讓柳真真名正言順留下,應當是真的很愛柳真真的。
從前每次他深夜不歸,她總會留著正房的燈,坐在廊下等。
等得困了,就靠著柱子打盹,聽到腳步聲便立刻驚醒揉著眼睛迎上來,歡喜得眉眼彎彎。
可是如今隻要一想到他,她的頭便疼的不行。
她想離他遠點,這樣似乎頭就不疼了。
大夫說,腦中淤血未散,恐會漸漸忘了些舊事。
她想,忘了也好那個在匪徒刀前毫不猶豫撲上去傻乎乎的自己,忘了那個為他哭、為他笑、為他瘋魔了整整三年的自己。
池衡崢皺眉一愣:“你做什麼?”
“將軍若真的要娶她,那我願和離,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