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媳婦進門,閑雜人等讓道!”
王神婆甩著個臟兮兮的手絹,扭著胖身子走了進來。
後麵跟著四個男人,用扁擔抬著一口黑漆漆的小木棺材。
剛一進院子,一股爛肉的臭味就蓋過了靈堂裏的香火味。
我捂住鼻子,胃裏一陣翻騰。
“你們弄個死屍到家裏來?”
“呸!那是你嫂子!”我奶樂顛顛地迎上去。
她從兜裏摸出個大紅紙包,塞進王神婆手裏。
“大師受累了。這女娃八字跟我大寶合不合?”
“合!太合了!”王神婆捏了捏紅包的厚度,笑得直見牙花子。
“這女的是隔壁村喝農藥死的,陰氣重。你家大寶帶著她下去,準能投胎個富貴人家。”
我看著那口黑棺材跟哥哥的骨灰盒擺在一塊。
真惡心。
“死人結陰婚,犯法的你們知道嗎?”我衝著我爸喊。
我爸低著頭不看我,“這是老祖宗的規矩,警察管不著。”
我媽在旁邊一邊燒紙一邊抹眼淚,“招娣啊,你哥苦,沒結過婚就走了,你奶這也是為了讓他路上有個伴。”
“有個伴?”我走過去,指著那口棺材。
“這買屍體的錢哪來的?咱家為了給我哥治病,底朝天都翻不出幾個子兒了吧?”
我奶冷哼一聲,斜著眼瞅我。
“反正不是花你的錢,你瞎打聽什麼!”
不對勁。
我奶的眼神太心虛了。
我腦子嗡的一下,轉身就往我那間破屋子跑。
我床底下那個裝舊鞋的紙盒,被翻得底朝天。
裏麵縫在舊衣服裏的八千塊錢,全沒了。
那是我撿破爛、給人刷盤子,一分一毛攢了三年的錢。
下個月我就要交學費了!
我瘋了一樣衝回靈堂,一把拽住我奶的衣領。
“把錢還給我!”
我奶被我拽得一個趔趄,“死丫頭你撒手!”
我爸衝上來就給我後背一拳,硬生生把我扯開。
“你幹什麼!想打死你奶啊!”
我被推倒在地上,手心磕在碎玻璃上,紮破了皮。
“那是我上大學的錢!那是我的命!”
“上個屁的大學!”我奶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指著我的鼻子罵。
“女娃子認幾個字得了,讀那麼多書也是去別人家下崽!”
“我借你幾個錢給你哥娶媳婦怎麼了?”
“那是借嗎?那是偷!”我爬起來就要去掀那口黑棺材。
“攔住她!”我奶尖叫起來。
我爸和我媽死死抱住我的腰和胳膊,把我按住。
王神婆在旁邊直撇嘴。
“老太太,這丫頭火氣太旺,衝撞了新媳婦可不好啊。”
我奶一聽,臉都白了。
“那咋辦?大師你給指條明路!”
王神婆從包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
“燒了,就著剛才那半碗香灰水,給她灌下去。壓壓邪火。”
我看著我奶眼裏冒出的凶光,心沉到了底。
“你敢!”我拚命掙紮。
“你看我敢不敢!”我奶一把抓起那半碗沾著雞血和死老鼠味的香灰水。
“給我捏住她的嘴!”
“放開我!”
我拚命晃著腦袋,緊緊咬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