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
我按照沈煜的吩咐,讓丫鬟把那件“流雲”錦衣送去了蘇嬌嬌的院子。
蘇嬌嬌特意讓人敞開院門。
我路過遊廊時,看到她正穿著那件極其不合身的錦衣在銅鏡前轉圈。
她拿著剪刀,毫不猶豫地將裙擺上最繁複的一塊金線刺繡剪了下來。
“這花樣太老氣了,改短一點才好看。”蘇嬌嬌對著旁邊的丫鬟抱怨。
丫鬟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門外的我,不敢接話。
我沒有停留,徑直走向小廚房。
沈煜昨晚喝了許多酒,他有嚴重的寒疾,每次宿醉後都需要喝一碗特製的藥膳湯。
這七年,他的藥膳湯一直是我親手熬製的。
我站在灶台前,看著砂鍋裏翻滾的湯汁。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他熬湯了。
我把湯盛進白瓷盅裏,端著托盤走向沈煜的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裏麵傳來沈煜和他的副將李朔的交談聲。
我剛準備抬手敲門,李朔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侯爺,您這次是不是做得太絕了?心頭血要了,玉佩送人了,連那件流雲錦衣您都給蘇姑娘穿了。薑寧跟了您七年,為了您武功盡廢,您真打算把她逼走?”
我停下動作,站在原地。
沈煜冷漠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她能走到哪裏去?她是個連自己過去都想不起來的孤兒,除了這座侯府,她無處可去。”
“這七年我把她慣得太嬌縱了,脾氣越來越大。嬌嬌剛進門,她必須學會低頭。”
“我就是要折斷她身上那層傲骨,讓她清楚誰才是侯府的主人。等她徹底認清現實,安分守己了,我自然會在後院給她留個偏房,保證她衣食無憂。”
李朔歎了口氣。
“您這樣折辱她,就不怕她真的死心?”
沈煜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冷笑。
“死心?她薑寧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死皮賴臉地纏著我。她離不開我。”
托盤在我的手裏微微傾斜。
滾燙的湯汁灑出幾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紅腫瞬間鼓起。
我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
我看著那扇虛掩的雕花木門,將托盤放在門外的石桌上。
我端起那個白瓷盅,走到遊廊盡頭。
那裏擺著一盆極其名貴的十八學士。
我傾斜手腕,將那盅熬了三個時辰的藥膳湯,盡數倒進了花盆的泥土裏。
就在這時,蘇嬌嬌穿著那件被剪得亂七八糟的錦衣走了過來。
她看著我倒湯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姐姐,侯爺剛才跟我說,清秋苑的地龍燒得最暖和,對我的身體恢複有幫助。”
“他讓我今晚就搬進清秋苑。你的東西,是不是該收拾一下騰地方了?”
侯府的清秋苑,我住了整整五年。
裏麵全是我和沈煜的生活痕跡。
我看著蘇嬌嬌炫耀的嘴臉,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去收拾。”
我走進清秋苑,沒有拿任何首飾,也沒有拿任何沈煜買給我的綾羅綢緞。
我隻拿了一個粗布包裹,裝了幾套最基礎的換洗衣物,以及我的通關文牒。
天空中炸開一朵極其隱秘的綠色煙火。
大夏暗衛傳來訊息。
“殿下,薑寧這個身份的一切戶籍檔案,已經開始進行抹除程序。”
我係緊包裹的結,拎在手裏,走出了清秋苑。
我搬進了侯府最偏僻的一間下人房。
這裏平時是用來堆放雜物的,空氣裏帶著一股淡淡的黴味,連個火盆都沒有。
我把包裹放在角落的硬木板床上,沒有去碰房間裏的任何東西。
距離離開,隻剩最後十二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