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攥著衣櫃門把手,站了一會兒。
然後我推開門走出去。
“媽,你翻我房間了?”
我媽正收拾碗筷,頭也沒抬。
“嗯,找那張破紙來著。”
“你沒經過我同意。”
她把碗摞在一起,抬起眼看我。
“我是你媽,你房間我不能進?”
她把碗往桌上一頓,聲音高了。
“溫雅,我養你二十多年,你現在防我跟防賊似的?”
張啟濤靠在沙發上看手機,嘴角翹了一下。
我看著我媽。
“我不是防你,那是爸的遺物。”
“遺物?”
我媽笑了一聲。
“你爸留那玩意兒幹嘛?留著讓你氣我?還是留著讓你鑽錢眼裏出不來?”
“你以為你是公主啊,等著繼承遺產?”
我攥緊手。
“我隻是想留著。”
“留著幹嘛?等我死了燒給我?”
她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溫雅,你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那個破紙,我今天就不該讓你搶走。”
“你要不是我閨女,我真懷疑你是存心來氣死我的。”
第二天早上我去樓下倒垃圾,碰見對門李阿姨。
她看見我,笑了一下,那笑不太對。
“小雅啊,你媽說你跟她鬧別扭呢?”
我拎著垃圾袋站在那兒。
“小孩子別太倔,你媽不容易,一個人把你拉扯大。”
我沒說話。
走兩步又碰見三樓王嬸兒。
“小雅,你媽說你迷上什麼老地契了?那可不行啊,小孩子別想那些歪門邪道的。”
“你媽跟我哭來著,說你最近老氣她,哎,當媽的都難,你體諒體諒。”
我點點頭,上樓了。
走到三樓拐角,我站住了。
我爸葬禮那天,晚上人都走了,她抱著我坐在靈堂裏,哭著說。
“溫雅不怕,媽以後一定護著你,守好你爸留的一切。”
沒過多久,我房間門被我媽推開。
她站在門口沒進來,臉上帶著不耐煩。
“溫雅,我來跟你說一聲。”
“你爸的東西,你扔也得扔,不扔也得扔,別惹得你張叔不高興!”
“你要是不扔,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
她看著我,等了兩秒。
見我沒說話,她轉身走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把那張地契從書底下拿出來疊好,放進口袋裏。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準時到了市文物管理局。
接待我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您稍等。”
她進了裏間,隔著玻璃我能看見她和另外兩個人湊在一起。
拿著放大鏡看那張地契,偶爾抬頭說幾句什麼。
我等了二十分鐘。
她出來的時候,表情變了。
“溫女士,恭喜您。”
她推了推眼鏡。
“經過初步鑒定,您這份地契是真的。”
“民國三十七年出具,產權清晰,對應的房產位於市中心的原老城區地塊。”
我心跳漏了一拍。
“九十年代就已經拆遷了,現在是商業用地。”
她頓了頓。
“按照目前的政策和市場估價,這塊地的價值,大概在六個億左右。”
六個億。
我坐在那兒,腦子裏空了一瞬。
“當然。”她接著說。
“您父親之前應該也跟您提過,這份地契原本是一式兩份,需要合起來才能完全確權。”
“我們這邊征集到的另外半張,正好能對上。”
她把一張照片推到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