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嵐打著一把精致的遮陽傘,小心翼翼地繞開地上的雞糞,才走進院子。
她的目光像X光一樣,把我家的土坯房從裏到外掃視了一遍。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原始部落的茅草屋。
“嘖嘖。”
她捏著鼻子,用絲巾在麵前扇了扇。
“林晚,你還真住得下去啊?”
“這股味兒,我隔著八百裏都聞到了,是豬圈的味道嗎?”
奶奶端著一碗剛沏好的茶走出來,局促地站在一邊。
“小嵐,喝......喝口水吧。”
秦嵐瞥了一眼奶奶手裏的粗瓷碗,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用了,我不渴。”
她從愛馬仕的包裏拿出一瓶依雲礦泉水,優雅地擰開,喝了一小口。
“我就是來看看我們晚晚,畢竟也是振華的女兒,總不能讓她在外麵受了委屈。”
她嘴上說著關心的話,眼睛裏的輕蔑卻毫不掩飾。
她開始點評起村裏的種種不好。
“這路也太破了,我的車底盤都快刮壞了。”
“還有這空氣,看著清新,誰知道有多少農藥殘留?”
“你們這兒的人,是不是都不刷牙啊?我剛才路過,看到一個大爺牙都黃了。”
奶奶的臉色有些發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
我走過去,扶住奶奶的胳膊,平靜地看著秦嵐。
“秦阿姨,你到底想說什麼?”
秦嵐仿佛才看到我一樣,誇張地“呀”了一聲。
“晚晚,你怎麼曬得這麼黑了?跟個煤球似的。”
“女孩子家家的,怎麼能不注意保養呢?你看看你這手,粗得跟樹皮一樣。”
她炫耀似的伸出自己保養得宜、塗著鮮紅蔻丹的手。
“不像你弟弟小安,現在可是個小明星了。”
她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地炫耀起來。
“我們家小安啊,現在可厲害了。鋼琴過了十級,上周還在金色大廳表演了呢。”
“哦對了,他最近還參加了一個少兒編程大賽,拿了全國一等獎,好幾個科技大佬收他為徒。”
“他現在在網上可火了,隨便發張照片,就有幾十萬的點讚。粉絲都叫他‘少年霸總’,說他以後肯定能超過你爸。”
秦嵐說得眉飛色舞,臉上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她每說一句,都像一把刀子,精準地紮在我和奶奶的心上。
我麵無表情地聽著。
這些所謂的光環,背後是什麼,隻有我和林安自己清楚。
是每天隻睡四個小時換來的。
是被關在房間裏,用攝像頭二十四小時監控換來的。
是無數次的打罵和羞辱換來的。
“你看看,這是小安上電視節目的照片,帥吧?”
秦嵐把手機懟到我麵前。
照片上,林安穿著筆挺的小西裝,坐在演播廳的沙發上,笑容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他的眼神,卻空洞得像個假人。
“秦阿姨。”
我打斷她的炫耀。
“說完了嗎?”
“說完,你可以走了。”
秦嵐的臉色一僵,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不給麵子。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沒禮貌?”
她拔高了聲音,“我好心好意來看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是你的長輩!”
“哦。”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那謝謝你的‘好心’。”
秦嵐被我噎得說不出話,氣得胸口起伏。
她大概是覺得跟我這種“鄉下野丫頭”多說一句話,都有失她的身份。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施舍一樣地扔在地上。
紅色的鈔票散落出來,沾上了院子裏的塵土。
“拿著吧。”
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這是你這個月的生活費。振華說了,雖然你沒用,但林家的血脈,總不能餓死。”
奶奶看到她把錢扔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這是幹什麼!我們不要你的臭錢!”
“哎喲,還挺有骨氣?”
秦嵐嗤笑一聲,“不要?不要你們吃什麼?喝什麼?吃土嗎?”
她說完,踩著高跟鞋,扭著腰,頭也不回地走了。
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被這裏的貧窮和落後玷汙。
奶奶氣得眼圈都紅了,彎下腰,顫抖著手想去撿地上的錢。
我按住了她的手。
“奶奶,別撿。”
我看著地上那些沾滿泥土的鈔票,眼神冰冷。
“她會後悔的。”
“她今天扔在地上的,將來,我會讓她跪著,一張一張,親手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