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往鄉下的路,比我記憶中還要顛簸。
車子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行駛,揚起一陣陣黃色的塵土。
司機幾次都想掉頭回去,最終還是在我的堅持下,把車開到了村口。
“林小姐,就就送到這兒了。”
司機看著眼前破敗的村莊,一臉為難。
“再往裏,車子進不去了。”
我點點頭,付了錢,拉著我的小行李箱下了車。
泥土路被雨水衝刷得高低不平,行李箱的輪子陷在泥裏,根本拉不動。
我幹脆把它拎了起來。
手臂上傳來酸痛感,可我的心裏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輕鬆。
空氣裏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夾雜著不知誰家的飯菜香氣。
這是自由的味道。
我憑著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子深處走。
路過幾戶人家,門口坐著的大爺大媽好奇地看著我。
“這誰家女娃,穿得這麼幹淨?”
“長得真俊,是城裏來的吧?”
我衝他們笑了笑,他們也回以淳樸的善意。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一棟低矮的土坯房出現在我眼前。
院牆是用石頭和泥巴壘起來的,上麵爬滿了牽牛花。
院門虛掩著。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上一世,我被父親帶走後,就再也沒見過奶奶。
他嫌奶奶會暴露他的農村出生,嫌奶奶土,不許我跟鄉下有任何聯係。
他甚至在奶奶去世的時候,都瞞著我。
等我知道消息,趕回來的時候,隻看到了一座冰冷的墳塚。
林安更是瞧不上這個鄉下奶奶,回到城裏後,就徹底斷了聯係,仿佛自己生來就是富家少爺。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子裏,一個頭發花白、身形瘦小的老人正彎著腰,在菜地裏拔草。
聽到動靜,她直起身,回過頭來。
陽光下,她臉上的皺紋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手裏的草“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是......是晚晚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顫抖。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洶湧而出。
“奶奶!”
我扔下行李箱,向她飛奔而去,一頭紮進她懷裏。
奶奶的懷抱,沒有名牌香水的味道,隻有淡淡的皂角和陽光的氣息。
卻是我兩輩子都貪戀的溫暖。
“我的乖孫女,你怎麼回來了?”
奶奶抱著我,又是驚喜又是心疼,渾濁的眼睛裏泛起了淚光。
“是不是你爸,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
我搖搖頭,把臉埋在她粗糙的衣服上,貪婪地汲取著這份溫暖。
“沒有,奶奶,是我自己想你了。”
奶奶摸著我消瘦的後背,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城裏那麼好的日子不過,跑回這窮鄉僻壤來做什麼?”
“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她拉著我,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嘴裏不停地念叨。
“一個城裏孩子,來鄉下吃苦,我心疼啊。”
晚飯,奶奶給我做了一大桌子菜。
地裏剛摘的青菜,自家養的雞燉的湯,還有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我吃得狼吞虎咽,仿佛要把上輩子受的餓都補回來。
奶奶就坐在我對麵,笑眯眯地看著我,不停地給我夾菜。
“慢點吃,慢點吃,鍋裏還有呢。”
村裏的幾個孩子也跑來找我玩。
他們對我的衣服、我的行李箱都充滿了好奇。
他們拉著我去河裏摸魚,去山坡上摘野果。
我脫掉昂貴的皮鞋,赤著腳踩在清涼的溪水裏。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我交了很多好朋友,他們教會我怎麼分辨蘑菇,怎麼用狗尾巴草編兔子。
夜晚,我躺在奶奶給我鋪好的床上,被子雖然是舊的,但洗得幹幹淨淨,散發著陽光的味道。
窗外是蛙鳴和蟲叫,彙成一首安眠的交響曲。
我從未睡得如此安穩。
隻是,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這天下午,我正和奶奶在院子裏曬穀子。
一輛和我格格不入的豪車停在了院子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妝容精致的女人走了下來。
她踩著高跟鞋,一臉嫌惡地看著腳下的泥土路,仿佛那是什麼臟東西。
是我的繼母,秦嵐。
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施舍般的笑容。
“林晚,我來看看你。”
“看看你在這‘世外桃源’,過得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