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奶奶說的是真的嗎?"
青青的小嗓音帶著哭腔。
我掛斷電話,衝過去將她緊緊抱進懷裏。
"不是的,寶寶,不是的。"
我吻著她的頭發,語無倫次地安慰她:"奶奶說胡話,你是媽媽的寶貝,全世界最好的寶貝。"
青青把臉埋在我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可是奶奶說我是賠錢貨。"
"她說你生不出兒子才。"
她小小的身體在我懷裏抖。
"媽媽,是不是因為我不是男孩,所以大家都不要我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剜在我心口上。
我抱緊她,眼淚再也忍不住。
"誰說的?誰敢不要你?"
"你是媽媽用命換來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比你更重要。"
她哭了很久,哭到打嗝,才小聲問了一句。
"那爸爸呢?爸爸也要我嗎?"
我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林舒窈不知什麼時候走了。
也好。
我不想讓我的女兒,再多看那個女人一眼。
帶青青回了家,哄了很久,她才哭累了睡著。
她熟睡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眉頭微微皺著,連睡著了都沒有鬆開。
這個我拚了命才生下來,用盡心血嗬護了十年的女兒。在他們眼裏,隻是一個"賠錢貨"。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遍體生寒。
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牆上掛著顧衍親手給我畫的素描。畫的是我懷孕時的側影。他說那是他見過最美的畫麵。
書架上擺著他熬了幾個通宵替我做的木雕小貓。我說過喜歡貓,他就刻了一隻,歪歪扭扭的,我卻當寶貝供了十年。
玄關櫃子上,還有他高中時用省下來的飯錢給我買的第一支口紅,被我裱在相框裏。
那支口紅隻要二十八塊。他買的時候手都在抖,說這是他這輩子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這些,曾是我最珍視的東西。
現在,每一樣看上去都像一個笑話。
等等。
我猛地站起身。
玄關的櫃子上空蕩蕩的。裱著口紅的相框不見了。
心一沉,我衝進臥室,拉開首飾盒。
空空如也。
那條顧衍十八歲時用人生第一筆獎學金給我買的白金項鏈,也不見了。
那條項鏈花了他三千二百塊。他打了兩個月的寒假工,搬貨搬到手上全是繭。
買回來的那天,他親手給我戴上,說要用這條鏈子鎖我一輩子。
那是我在灰暗的少女時代裏,唯一的光。
我瘋了一樣翻遍家裏所有櫃子,哪裏都沒有。
我顫著手,打開微信,找到家長群裏林舒窈的頭像。
點進她的朋友圈。
三天可見,隻有一條動態。
昨天發的。
一張高級西餐廳的打卡照。
照片裏,她笑得溫婉動人,鎖骨精致。
她的脖子上,戴著我那條獨一無二的白金項鏈。
吊墜是一個小小的"N",我名字的縮寫。
顧衍當年說,要把我的名字刻在他心上,也戴在我心上。
現在,它戴在另一個女人的脖子上。
照片的配文是四個字:被偏愛的。
照片背景裏,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端著紅酒杯。無名指上的婚戒。
顧衍。
昨晚他根本不是在應酬。
他在和她約會。
他把二十八塊錢的口紅給了她,把三千二百塊的項鏈給了她,把刻著我名字的"N"給了她。
他把我們十年所有的愛和記憶,一件一件,親手送給了那個女人。
而那個女人,大大方方地戴著它們,站在我的女兒麵前,笑著說"我很喜歡青青"。
我盯著那張照片。
盯了很久。
然後沿著牆壁滑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哭到最後,隻剩幹嘔。
不知過了多久,我擦幹眼淚,從地上爬起來。
走進臥室,從床底拖出積滿灰塵的行李箱。
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
我的嗓音很平靜。
"顧衍。"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