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淵外圍,罡風凜冽如刀,濃重的黑霧如擇人而噬的惡鬼般翻湧咆哮。
黎深落在魔淵邊緣,看著眼前那道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巨大封印,毫不猶豫地一劍劈開了外圍的防禦結界,大步踏入這片死地。
“靈汐,滾出來!”
他的聲音夾雜著雄渾的靈力,在空曠的魔淵底部回蕩,震得周圍的碎石簌簌滾落。
“別以為躲在這裏裝死就能逃避罪責!你若是現在出來,本座還能留你一命!”
然而,魔淵底層除了呼嘯的罡風和殘留的惡臭魔氣,根本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連一絲微弱的呼吸聲都沒有。
黎深煩躁到了極點,他認定我是在故意藏匿羞辱他。
他猛地舉起霜寒劍,毫無保留地揮出一道狂暴至極的劍氣,試圖將這魔淵底部的亂石堆全部夷為平地,逼我現身。
“轟!”
這道淩厲的劍氣好巧不巧,偏離了方向,重重地劈在了魔淵最深處、一塊被藤蔓掩蓋的古老鎮魔碑上。
刹那間,異變突生!
鎮魔碑並沒有被劈碎,反而吸收了黎深的劍氣,爆發出衝天的大道金光。
無數玄奧的上古符文從碑體上脫落,在半空中急速旋轉交織——他竟意外觸發了十年前封印在此的上古溯影陣!
這種陣法,隻有在主持封印的大能徹底隕落後,才會吸收其最後的一絲執念自動形成,用來向後人記錄下隕落者最後的影像。
時空仿佛在這一刻倒流,周圍的黑霧被金光驅散,半空中浮現出十年前極其清晰、如同身臨其境般的真實影像。
黎深握著劍,本以為會看到我畏罪潛逃、或者躲在角落裏苟延殘喘的畫麵。
可當影像徹底清晰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腳像被釘死在地上一般,再也無法挪動半分。
畫麵中,魔氣滔天,猶如實質的黑色海嘯衝破了原本的封印。
數以萬計的高階魔物張開血盆大口,從深淵中瘋狂湧出。
而我,孤身一人,一襲原本潔白無瑕的道袍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我擋在魔淵最大的裂口處,被數百隻高階魔物死死圍住、瘋狂撕咬。
黎深清清楚楚地看到,影像中的我,左臂已經被魔物生生扯斷,半邊身子露出了森森白骨,鮮血如注。
但我沒有退後半步。
我回過頭,看了一眼棲霞山主峰的方向,那是他當年帶宋雲舒去極北之地尋找冰蓮的方向。
我的眼中,有絕望,有淒涼,但唯獨沒有退縮。
“黎深......你還沒回來啊......”
影像中的我淒厲地慘笑了一聲,隨後,我決絕地召喚出本命劍流光,雙手迅速結出修仙界最慘烈、玉石俱焚的法印。
“以吾劍骨,化為封印;以吾神魂,鎮壓萬魔!”
隨著最後一道法決落下,影像中的我猛地將流光劍刺入自己的心臟。
“砰——!”
我的肉身在瞬間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色的血雨,盡數融入那柄長劍之中。
長劍發出一聲哀鳴,斷成兩截,卻帶著我全部的力量,死死釘住了魔淵的裂口。
而我的神魂,在金光中被狂暴的魔氣絞得粉碎,化作點點星光,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連一絲轉世投胎的殘魂都沒有留下。
“不......不可能......”
黎深手中的霜寒劍“哐當”一聲,重重地掉在堅硬的岩石上。
他雙膝一軟,猛地跪倒在溯影陣前。
他眼眶眥裂,眼球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半空中已經漸漸消散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