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夜,大殿裏坐滿文武百官及家屬。
兩名宮女從兩側架著我的雙臂走入殿內。
宮女的指甲摳進我的皮肉,臉上掛著笑。
我低頭看著身上的舊白衣,頭頂插著一根木簪。
大殿眾人全部轉頭盯視我。
殿外石階,護衛押著我娘和弟弟跪在地上。
弟弟瘦骨嶙峋,雙腿發抖,咬著牙不吭聲。
我娘流著眼淚出聲念叨。
“別為難我閨女了,她交她交......”
樓承衍坐在龍椅上,端起酒杯高聲宣告。
“今日中秋佳節,朕有一喜事告知諸位。”
“皇貴妃薑氏,心係家國、深明大義,自願將名下礦產捐獻國庫,以解南方災患之急。”
他側頭看我。
“此等賢德,堪為天下女子表率。”
群臣齊聲呐喊。
“貴妃娘娘大義!皇上聖明!”
皇後坐在側方,撥弄手腕上的翡翠鐲,這是從我首飾盒裏拿走的。
“貴妃。”皇後出聲喚我,吩咐宮女把筆墨和轉讓文書扔在我腳邊。
文書最後一行留著空白。
“簽字,蓋印。”
皇後翹起腿開口出聲。
一名老臣摸著胡子站出來。
“貴妃娘娘,老臣說句公道話。國難當頭,您守著金山銀山不肯拿出來,這說出去......怕是不好聽吧?”
另一個大臣出聲接話。
“就是,商戶出身嘛,難免眼皮子淺。可您如今是皇貴妃了,該有皇貴妃的氣度。”
第三人咧開嘴發出笑聲。
“再說了——”他接著說,“一個婦道人家,守著礦山有什麼用?沒有皇上的庇護,您以為那礦山還是您的?”
我跪在殿中央,文武百官的視線全都聚集過來。
樓承衍居高臨下注視我。我抬頭望向他,平穩出聲。
“皇上。”
“臣妾最後想問您一句話。”
樓承衍挑起眉毛不接話。
“從我進宮到現在,你到底有沒有一天,是真心拿我當你的妃子?”
殿內鴉雀無聲。樓承衍麵色如常,直視我的眼睛開口。
“傻話。”他輕聲說,“隻要你簽了字,朕保你後半輩子榮華富貴,金銀珠寶隨你挑。”
我盯視他片刻,笑出聲來撿起地上的筆。
殿內眾人鬆動肩膀。皇後伸手抓向錦盒。
樓承衍端起酒杯揚起嘴角。
我在文書末尾簽好名字,雙手遞上錦盒。
樓承衍起身走下台階,奪走文書和錦盒。
他確認文書上的字跡後點頭。接著扯開錦盒封條掀蓋。
他的動作停住,笑容僵在臉上。
錦盒裏沒有契書,隻放著銅鏡和黃紙。
鏡底壓著引線,灰燼冒出細煙。
殿外傳進腳步聲。一名太監衝進大殿雙膝砸地,嘶聲大喊。
“皇上!八百裏加急!”
“戶......戶部侍郎在城外截獲了礦山的全部賬本!那根本不是什麼鐵礦——”
太監腦袋磕擊地麵,鮮血混著汗水往下流淌。
“那是前朝太子挖空國庫留下的千萬兩爛賬窟窿!貴妃她爹當年不是買下了礦,是替前朝太子背下了所有死債!”
“您剛才簽的接收文書......等同於把這筆死賬,全部轉到了國庫名下!”
“一千七百萬兩......一分錢都追不回來了啊皇上!”
大殿內寂靜無聲,我從地上站起,拍了拍膝蓋的灰調皮的笑道: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