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軟禁第一天,內務府撤走寢殿裏的炭盆。
第二天三餐變兩餐,再變成一碗清水般的米湯。
第三天太監端來一隻破碗,裝著半碗餿飯,幾隻蒼蠅繞著飛。
宮女春桃從禦膳房拿了兩塊糕點藏進袖子帶回。
她在殿門口被守門太監堵住。領頭太監掀開她的袖子,糕點掉在地上摔爛。
“大膽!誰讓你偷東西的?”
太監踹中春桃的膝蓋把她踹倒。他拿起木板,一板一板砸在春桃後背。
我隔著窗戶看見春桃咬住嘴唇,衣裳破開,皮肉流血浸透布料。
我撲到門口拍門喊叫。
“夠了!她隻是拿了兩塊糕點!”
太監不理會,板子又落了五下才停。
春桃被推回殿內,身子直打哆嗦,後背血肉模糊。
我抱住她上藥,手指顫抖,藥粉灑出半瓶。
“小姐別哭。”春桃抬手擦我的眼淚,聲音細微,“我不疼。”
她從衣服裏掏出一塊沾血的桂花糕,遞到我嘴邊。
“這塊我藏住了,小姐快吃。”
我咬牙咽下沾血的糕點,甜腥味堵在嗓子眼。
天黑時,殿門被人推開。
樓承衍端著一碗冒氣的銀耳湯走進,身後跟著兩個提食盒的太監。
他皺眉看了一圈,目光掃過角落的春桃和空炭盆。
“怎麼搞成這樣?朕隻是讓你靜養,誰讓他們苛待你的?”
他蹲下身,把碗遞到我嘴邊。
“朕讓人重新生上炭火,再送些好菜來。你先喝口熱的暖暖身子。”
我接過碗看那銀耳湯,湯麵浮著枸杞和蓮子。
我用勺子攪動,甜味中透出一股苦杏味。普通人無法察覺。
我爹以前開礦,我從小接觸各種藥材。
這是軟筋散,碰到蓮子會散出苦杏氣味。
長期喝下去會四肢無力、口齒不清。
到時候他拿著我畫押的契書,誰也挑不出毛病。
我把碗放在唇邊,喝下一口含著。
趁樓承衍轉頭交代太監,我把湯水吐進袖管裏。
再抬頭時,我眼眶發紅。
“謝皇上。”
樓承衍點頭,手指敲擊膝蓋,壓低嗓音說話。
“朕知道你舍不得那座礦。”
“但你想想,你一個人守著那東西有什麼用?朕的才是你的,你的也是朕的,對不對?”
我低垂視線不作聲。樓承衍歎氣,起身往外走。他走到門口開口。
“明日朕讓人接你母親進宮住幾天。她年紀大了,朕替你盡盡孝。”
人走後,我捏緊了被角。
次日。
大殿上,我娘被兩個太監架著胳膊拖入。
她穿著舊衣,頭發散亂,麵色發黃,雙膝磕在石磚上。
皇後坐在主位剝橘子。
“老夫人,你也不用跪,起來坐著說話。”
皇後朝宮女使眼色,宮女搬來矮凳放在我娘身後。
我娘剛要落座,宮女一腳踢開矮凳。
我娘摔倒在地,尾骨磕中石磚,五官皺緊。
皇後捂著嘴發笑。
“哎呀,手滑了。”
我雙拳握緊,指甲扣破掌心。
“老夫人別怪本宮不客氣,你那個好閨女有錢不拿出來,害得前線將士吃不飽穿不暖。”
皇後收起笑容,手指著我娘的臉接著說。
“還有你那個小兒子,今年要考科舉是吧?”
我娘肩膀發僵。
“你閨女要是還不識抬舉,”皇後出聲,“你兒子這輩子的功名嘛......本宮一句話的事。”
我娘渾身打顫,雙手撐著地磚。她扭頭看我,眼眶通紅。
“樂兒......”她嗓音嘶啞,“聽娘的話......鬥不過的,把錢給他們......換個平安吧......”
一旁的妃嬪們圍著說話。
“礦都不肯交,錢袋子比命還重要。”
“就是,簡直是鐵公雞中的鐵公雞。”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一個商戶的女兒,還真以為自己是正經嬪妃呢。”
皇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轉頭盯視我。
“怎麼樣,貴妃娘娘。你那寶貝礦山,交還是不交?”
我盯著龍椅上的樓承衍。他始終不發一言,神色平靜。
這出紅白臉唱得真好。
我閉上眼鬆開手,掌心留下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