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男人真帶我出門了。
我十年沒見過外頭的天,一邁出院子,太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他扶著我,難得輕聲細語:“慢點走,多看看就習慣了。”
我們去了縣裏。
街上人擠人,我像個傻子似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給我買了一串糖葫蘆,我咬了一口,眼淚差點掉下來。
十年了,整整十年沒嘗過這個味兒了。
“好吃不?”他問。
我點點頭。
他笑了:“愛吃,往後常給你買。”
就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十年,值了。
可走到一條巷子口,他突然停下。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辦點事,一會兒就回來。”
我點頭。
他走了,我就等。
從中午等到太陽落山。
從傍晚等到天黑。
他始終沒有回來。
我開始發慌,想找個人問問,可我不敢。
十年沒跟人說過話,我不知道該咋個開口。
天越來越黑,巷子裏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我蹲在牆角,抱著膝蓋,渾身止不住地抖。
“嫂子?”忽然有人喊我。
我抬頭,一個年輕男人站在跟前。
穿的是短打衣裳,像是下力氣的,可那雙眼睛,亮得很。
“您是陸家嫂子吧?”
我點點頭。
他鬆了口氣:“可算找著您了,麒麟哥讓我給您帶個話,說他臨時有急事,讓您先回家,他明天一準回去。”
我愣了一下:“你認得他?”
他笑了笑:“認得,我叫阿迅,早先在他家幹過活,走吧嫂子,我送您回去。”
他送我到了家門口。
到門口,他猶豫了一下,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嫂子,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該講。”
“啥話?”
他看著我,那眼神怪得很。
“您……您自己多留個心眼,陸家那地方,不是啥好去處。”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我站原地,瞅著他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夜色裏。
留個啥心眼?
他這話是啥意思?
我想追上去問個明白,可門已經開了。
婆婆站在門裏頭,一把攥住我胳膊,往院裏拖:“死哪兒去了?等你半天了!”
她把我拖進院子,一把推進地窖。
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躺在草席上,睜著眼,一夜沒合眼。
阿迅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在我腦子裏轉。
留個心眼?
陸家不是啥好去處?
他到底想跟我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