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臨,東宮內燈火通明。
我坐在軟榻上翻看醫書,門外通報太子回來時,我連眼皮都沒抬。
蕭景煜大步邁入門檻,他眉眼生得俊朗,一襲四爪蟒袍更襯得他身姿挺拔。
他幾步走到我跟前,眼神一貫的深情:“青梔,孤回來了。”
他伸手想攬我的肩膀,我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殿下辛苦了。”
蕭景煜的手僵在半空,眉頭蹙了蹙,當又很快鬆開。
他順勢坐在我身旁,從袖中掏出一個精致錦盒。
“隻要見到你,再多的辛苦也散了。這是孤特意為你尋來的東珠,你看看可喜歡?”
我瞥了一眼那個錦盒。
確實是好珠子,隻是這色澤和大小明顯是被人挑剩下的。
想起柳含月頭上戴著的那整套東珠頭麵,我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多謝殿下,隻是臣妾素來不愛戴這些,殿下留著賞人吧。”
蕭景煜眉頭微皺,“你是太子妃,怎能總穿得這般素淨?孤知道你性子淡泊,但偶爾也要打扮一二,免得旁人說孤虧待了你。”
我合上醫書,直直對上他的雙眼:“殿下今日回府,可還有什麼要緊事?”
蕭景煜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幹咳一聲,“其實,孤今日來,是有一事相商。”
“殿下請講。”
“孤記得,你手裏有一株百年的極品雪蓮?”
我心下冷笑。
那株雪蓮是我師傅留給我的保命至寶,也是神醫穀的鎮穀之物。
“確實有,殿下要它做什麼?”
蕭景煜歎了口氣,眉宇間盡是愛將心切的痛惜,“孤手下有一員猛將,前些日子在邊關受了重傷,急需這雪蓮吊命。”
“此人關乎孤在軍中的威望,孤實在別無他法,隻能來求太子妃割愛了。”
我扯了扯嘴角。
今日給那嬌客看診,她確實有些氣血不足,遠沒到需要神醫穀至寶吊命的地步。
但我開方時,故意寫了這味稀缺藥材。
那城南別院去抓藥的下人定會告訴蕭景煜這味藥市麵上買不到,我就是想看看,他會不會厚顏無恥地向我開口。
果不其然。
我按捺住心頭的寒意,眼眶微紅,咬著唇看向他:“殿下,那可是師傅留給臣妾保命的底牌……罷了……”
“既然是為國盡忠的功臣,臣妾自然不能吝嗇。殿下稍候,臣妾這就去取。”
我緩緩走向內室,從暗格中拿出那個裝著雪蓮的玉盒。
打開盒子,一股清冽的寒氣撲麵而來。
盯著晶瑩剔透的花瓣,我從懷裏摸出個小瓷瓶。
這藥不傷人性命,隻是會讓脈象變得極其滑躍。
若孕婦吃了,胎兒大補,會急劇顯大,有催發早產的隱患。
我扣攏玉盒,神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殿下,這便是那株雪蓮。”
蕭景煜接過玉盒,眼中溢滿喜色:“青梔,你真是孤的賢內助。”
他急匆匆地站起身,“救人如救火,孤這就讓人快馬加鞭送去邊關,今夜就不陪你了。”
看著他迫不及待離去的背影,我身旁的貼身丫鬟白芷氣得直跺腳。
“娘娘!那可是老穀主留給您保命的,您就這麼給他了?”
我端起案上的茶水,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神醫穀的東西,他拿得走,也得看那猛將受不受得起。”
白芷愣了一下。
“娘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擱下茶盞,轉頭看她,“白芷,你安排個機靈點的人,去白天那處別院盯著。”
白芷是個聰明的,瞬間反應過來:“娘娘是說,那裏頭是……”
“去辦吧,別打草驚蛇。”我重新拿起醫書。
“是,奴婢這就去。”白芷咬牙切齒地退下。
偌大的正殿隻剩下我一人。
我看著跳動的燭火,眼神如冰。
那株雪蓮,且當買斷你我之間五年的可笑情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