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子靜默幾息,我猛地看向角落裏一直沒開口的少年。
怪不得眼神,因為生的像我。
我踉蹌地靠向他,手顫抖地撫上他的臉。
少年扶住了我,和沈思雲壯碩的身材不同,他修長幹瘦。
沈修瑾沉聲,聽不出對少年的喜愛。
“他叫沈清笙,是我們的孩子,當年雲兒早產,思雲瘦的要死,我為了讓他活下去,換了他們。”
他看著我,眼神裏甚至有一絲‘你應該理解我’的意味。
“你是武將之女,從小習武,沈清笙隨你底子好,換到雲兒那邊,頂多是吃幾年苦,死不了。”
“可思雲不一樣,他若跟著雲兒,必死無疑,況且雲兒出身低微,沒家族傍身,思雲跟在你身邊學出息後也能照顧雲兒。”
“父母就是這樣,容易偏心體弱的那個。”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處處為蘇雲雲和她的孩子著想,卻從未替我和孩子想半分。
我狠狠閉上了眼,眼淚砸在地上。
可我把沈思雲照顧的身強體壯,而我的孩子卻骨瘦如柴。
可蘇雲雲兩個兒子承歡膝下,而我捧上世間萬般好也換不來一聲娘。
屢次被打擊,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我終於聽到兒子的聲音,卻喚的不是娘。
“沈夫人,您沒事吧……”
再次睜眼,沈修瑾守在我的床前,手緊緊拉著我,閉目養神。
我沒有出聲,看向窗外,蘇雲雲坐在梨花樹下的秋千架上,沈思雲在後麵推她。
二人笑的幸福,母慈子孝。
而我的清笙正在院子裏一言不發地砍柴。
斧頭都快要粗過他的胳膊,可他的動作卻幹脆利索。
有幾分我的影子。
我本是將軍府嫡女,也曾隨父兄上場殺敵成為女將軍。
可嫁給沈修瑾後,他要我放下劍居於後宅。
“阿瑤,我們的孩子需要人照顧,我們兩個不能都死在戰場上。”
“阿瑤,我希望以後我上場殺敵時,能夠有個牽掛,盼我回家。”
可我的孩子未得到我一分照顧,他凱旋時回的也不是我們的家。
秋千突然掉落,一片狼藉。
沈思雲眼疾手快扶住了蘇雲雲,然後極其自然的,用指使下人的語氣指使沈清笙。
“你來打掃。”
沈清笙沉默地點頭。
我不敢想有多少次,沈清笙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幸福生活,明明自己的父親也在眼前,可是卻隻能討好度日。
他會不會怪我,沒有早點找到他。
沒關係,我可以帶他走。
我吹響了成親前哥哥送我的宋家特製的啞哨。
隻要我吹響,他便會在三日內趕來。
幾息後,沈修瑾清醒過來,下意識撫上我的臉。
“阿瑤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眼神同曾經千萬個廝守的日子一樣溫柔。
可我知道不一樣了。
如果不是知道了這一切,我或許依然愛他,愛這個京城典範之家。
我躲開了。
沈修瑾手僵在空中,歎了口氣。
“你怪我也是正常,我也後悔過,想和你坦白,隻是我怕你接受不了。”
“你看如今你不就暈了過去,我也是為了你考慮。”
我平靜地說。
“那你想過沈清笙嗎。”
“我自然想過,所以我想納雲兒為平妻,這樣清笙也可以入沈家族譜,你們母子也可以團聚了,我也算補償了他。”
我幾乎是笑出了聲,心意外的無波瀾。
“沈修瑾,我出生名門望族,未嫁你前,你有多少軍功,我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憑什麼認為,蘇雲雲一介孤女有資格和我平起平坐,憑什麼認為你這樣就能補償得了我宋家兒郎。”
啪。
杯子摔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