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兒子出征三年,杳無音訊。
我去廟裏祈福,卻被一枚祈願牌砸中了頭。
“願吾君沈修瑾,吾兒沈思雲,平安歸來。”
不是我掛的牌子,卻是我夫君兒子的姓名。
我頓感心慌,按打聽的線索尋到城外草屋。
窗紙半透,人影熟悉。
沈修瑾別朵梨花在一女子發髻,眼底的溫柔我從未見過。
“雲兒,若非心念著回來見你,我早死在戰場上了。”
沈思雲跪地奉茶。
“娘,兒子曾發誓,若能生還,就與您相認。”
呼吸一滯,我下意識要進去質問。
卻與角落一直沉默的陌生少年對視。
他長得好眼熟。
……
我一愣,扶著門的手一顫,驚擾了屋內人。
沈修瑾征戰沙場十年,敏感且淩厲。
他英氣的眼帶著殺意掃了過來。
“誰?”
我心知沒必要躲下去,忍著心中的怨憤露麵。
“我。”
沈修瑾在看到我的瞬間,殺意淡去,隨即覆上層慌張。
“阿瑤……你怎麼在這兒?”
沈思雲端著茶水的手一抖。
“母親?”
“為什麼平安凱旋卻不回家,這位姑娘又是誰?為什麼叫她娘?為什麼為她梳妝?”
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和沈修瑾成親十餘載,他從未納妾,顧家愛子,人人說我嫁了個好夫婿。
可眼前卻啪啪打我的臉。
沈修瑾靜了瞬,走向我。
“你既然找來了,那個秘密我也不必再瞞。”
我聞到他靠近時帶來的梨花香,心停了一息。
洞房花燭,沈修瑾身上便縈繞這梨花香。
以至於梨花香承載著我對初夜的美好記憶,承載著我的愛情。
可我種了十幾年梨花,都沒種出那夜的味道,而他身上卻時不時出現。
我撒嬌要他告訴我答案,沈修瑾不自在別開眼。
“秘密,等時機成熟了我會告訴你。”
原來不是梨花種不對,是人不對。
蘇雲雲院子裏飄著的正是我求不得的梨花香。
我愣在原地,聽沈修瑾講述我曾視若珍寶,撒嬌求了多次的秘密。
“蘇雲雲曾救過我,我們互生情愫,可雲兒少時喜愛自由,不想困於宅院,所以我沒有娶她,與你成親後,我也決心與你安心度日。”
“但是……”
我笑了,眼眶濕潤,打斷他。
“但是你瞞著所有人把她養在外麵,一邊與我長相廝守,一邊與她私相授受?”
沈修瑾一愣,俊容染上薄怒。
“宋雨瑤,你說話未免太難聽了!”
蘇雲雲挽上沈修瑾,善解人意。
“阿瑾你不要動怒,這些年確實是我不對,沒有主動和姐姐見麵說清。”
沈思雲麵露不滿看向我。
“母親,父親被救了,知恩圖報是應該的。”
“娘……她對我們都很好。”
我踉蹌兩步,心口酸痛。
“沈修瑾,新婚之夜你滿身梨花香,是丟下我先與她見了麵?”
“成親十餘年,你一直在外麵有個家?”
我看向沈思雲,滿目悲愴。
“可你又為何,我自幼疼你愛你,你為何認她為娘,處處袒護。”
一時沒人說話。
蘇雲雲低下頭,聲音輕輕的。
“姐姐,你們新婚那晚,也是我們的第一次……”
“思雲是我的孩子。”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她道著歉眼裏卻閃過一絲精光。
沈修瑾眉頭蹙起,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
“這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胸口仿若破了個洞,我險些跌倒。
沈修瑾臉色一變,下意識鬆開蘇雲雲的手要抱住我。
怪不得沈思雲幫著她,怪不得他為她奉茶,叫她娘。
往事閃過,有跡可循。
小時候,沈思雲也喚過我娘,卻被沈修瑾在雪地裏罰跪三天三夜。
我心疼不已,他把我摟在懷中安撫。
“你我皆出身將門,自然要處處小心,哪怕是與孩子間也要客氣疏離,言語稱呼更要謹慎,防止被有心人捉住錯處。”
罰跪後,沈修瑾聲稱帶他出去遊曆散心。
可再歸來,沈思雲隻喚我母親。
本愛撒嬌抱怨的他也逐漸沉默寡言,不再與我親切,受了委屈也不找我傾訴。
原來是那時他們母子二人便相認了。
沈修瑾那麼愛蘇雲雲,甚至不願她的孩子叫錯了人。
沈思雲……思雲。
我推開了他,隱忍的眼淚終究落下,撕心裂肺道。
“沈修瑾!你不是人!”
“我們成親時,是你主動在我父母麵前承諾,此生隻娶我一人。”
沈修瑾伸出的手頓住。
“阿瑤……”
我再次躲開,突然想起什麼,瞪大眼睛。
“那我的孩子呢?那晚我也懷了孕,我也十月懷胎,那我的孩子呢!”
“我替她嘔心瀝血養了十餘年的孩子,那我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