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葉詩苒皺眉看著手臂上那塊燙傷，紅痕刺目，火辣辣地疼。

她好歹是葉家大小姐，從小到大，何曾被外人這麼欺負過。

剛要發作，陸嶼川卻擋在了沐昭然前麵。

他看著她，聲音淡淡的：

“她脾氣就這樣，被慣壞了點，你別跟她計較。”

葉詩苒愣住了。

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手臂上的痛感忽然變得微不足道，更疼的是心。

無數次把她護在身後的陸嶼川，這是第一次，站在了欺負她的人那一邊。

她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四目相對，他挪開了目光。

沐昭然從他身後走出來，揚著下巴，語氣刻薄：

“葉大小姐，怎麼剛回國就老是和我男朋友糾纏不清？你莫不是不知羞恥，想勾引自己的繼弟吧？”

說完她氣鼓鼓地指著陸嶼川，聲音嬌嗔：

“你再敢背著我和她攪在一起，我就把她拖出去喂狗！”

她肆無忌憚、撒潑耍賴。

葉詩苒曾經以為，這世上隻有她一個人能這樣對他。

隻有她一個人，能被他縱容。

可如今，陸嶼川眼底卻隻有寵溺。

“好了，別折騰了小祖宗。”他低聲哄著，“我下次不敢了。”

他伸手攬過她的腰走遠。

從頭到尾，沒再看她一眼。

酒會結束。

被這麼一鬧，合作沒談成，地皮也沒著落。

葉詩苒一個人走在大街上。

初秋的夜風有點涼，吹得手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抬頭，發現自己站在母校門口。

門口的雲吞麵攤還在，老伯正弓著腰收拾碗筷。

他抬起頭，看見她，渾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詩苒丫頭？真的是你！”

葉詩苒彎了彎唇，走過去。

“老伯，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三年多沒來吧？”

老伯笑著拉出凳子，“快坐快坐，老樣子？”

葉詩苒點了點頭，說道：“兩碗......”

話到嘴邊，她頓住了。

“……一碗雲吞麵，不要蔥。”

老伯朝她身後看了一眼。

空蕩蕩的，什麼人都沒有。

他沒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

葉詩苒坐在老舊的木桌前，熱騰騰的雲吞麵端上來，霧氣彌漫。

她低頭看著碗裏漂浮的蔥花，輕輕歎了口氣。

恍惚間，她好像看見對麵坐著一個人。

“哎，老伯又給你加蔥花啦，記性真差！”

少年笑著拿過她的碗，一點點仔細地把蔥花挑幹淨。

“以後你可要每次都把我帶著，他記不住的，我給你挑。”

她撐著下巴看他，笑得眉眼彎彎。

“好啊，我去哪都把你帶著。”

少年抬起頭，眼底亮亮的，滿是認真。

“那說好了，我們永遠不分開。”

霧氣散開，對麵空蕩蕩的。

葉詩苒放下筷子，忽然沒了胃口。

她從口袋裏掏出錢，壓在碗底下，起身離開。

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

一家家店鋪照常開著，亮著暖黃的燈。

每走一步，就能看見一個當年的他們。

書店門口，他站在那裏等過她，手裏攥著剛買的參考書。

奶茶店窗前，她踮著腳看他，他把吸管插好遞過來。

梧桐樹下，他第一次牽她的手，手心全是汗，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走得很慢。

像走在那些回不去的時光裏。

忽然，一輛麵包車飛馳而過，卻從窗口飄出來一張紙。

她撿起來一看，上麵赫然寫著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