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四點,距離劉隊長發車隻剩五小時。
查房護士的一聲尖叫劃破長空。
“病人不見了!”
淩亂的血痕和腳印,和醫院監控中阿鄒拔腿狂奔的身影,都證實著,阿鄒在昨晚逃出了精神病院。
病房角落,那隻狼崽子也不知蹤影。
“去找,她跑不遠。”
被一個電話叫醒,十五分鐘連闖好幾個紅燈趕來的席司年額間青筋狂跳。
“可是,那監控拍到的畫麵已經是淩晨一點的事情。”
精神病院規模本身不大,整整三個小時,阿鄒甚至能直接跑出城市。
席司年:“她的身份證件和手機都沒帶,打車也打不到的,醫院晚上完全封閉,她肯定沒跑出去,就在醫院裏找。”
管家領著命令出去了。
男人叫住他:“醫院外麵也派些人。”
一個小時不到,管家帶著一小撮毛發回來了。
“看著像......狼毛,是醫院鐵欄杆那邊留下的。”
席司年沒說話,臉色難看。
如果人已經跑出了醫院,那找到的幾率就很飄渺了。
良久,他下了命令:“聯係大隊封鎖周圍所有道路。你們隻管找人,所有責任後果,我一並承擔。”
天色微亮,醫院內的巡視鬆了。
阿鄒剪短了自己的頭發,找路人借了手機,給劉隊長發了短信。
她從來沒有離開過醫院。
安保大隊的搜尋雖緊密,但於阿鄒而言,活在黑暗伺機而動,是她曆經十五年學會的本能。
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經集中在醫院外的街道上。
阿鄒在等,等劉隊長作為病人家屬進來,便能帶著她從大門光明正大地脫身。
七點半,阿鄒在約定的地方見到了劉隊長。
她換了一身常服,短發看起來像個假小子,和幾小時前還躺在病床上的脆弱女人簡直兩模兩樣。
對方很顯然非常驚訝於她的變化,但阿鄒隻是匆匆打了個手勢,示意此地不宜久留。
她拉著劉隊長進了緊急通道,靜謐的空間隻能聽見兩人的腳步。
阿鄒心下稍安,隨即,在下一個轉角處,碰見了穿白大褂的一行人。
他們手中拿著資料,似乎在對什麼苦思冥想,一直沒有發出聲音。
阿鄒極快低下頭。
“031。”
有人說。
阿鄒有過很多稱呼。
藏族人對她和狼群嚎啕:“走!”,她以為鄒是她的名字。
祁母拉著她的手,明明是幸福的時刻,叫出口的“善言”卻複雜非常,她以為善言是對她的期許。
在沒有看見那份隱藏文件前,她或許永遠不知道“031”意味著什麼。
如果不知道就好了,阿鄒被白大褂按住動彈不得,劉隊長客氣的被請到一旁。
明明從緊急通道出去了就能遠走高飛。
明明擔驚受怕的後半夜都熬了過來沒有被找到。
明明,明明,差一點點。
阿鄒想掙脫,想怒斥他們無恥,可喉嚨中隻能含糊發出幾個腔調。
她看見這些人拿著尺子在她身上比量,指甲的長度,新劃出來的傷痕,她的一切都成為了可被量化的指標,可被觀察,被控製。
她看見席司年匆匆趕來,白大褂毫不留情地說要將她帶走。
“您的看管出現了失誤,如果這次不是我們及時到場,或許031會就此逃跑。”
“我們不能再任由她繼續了。”
席司年麵色難看到極點,他捏著阿鄒的手,聲音冷冽。
“我會加強看管,她沒有被直接作為實驗體過,而且,而且她是我的妻子!”
白大褂笑了一下:“席先生這麼多年按我們給的劇本演戲演得自己都相信了嗎?”
阿鄒嘴唇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而且,您另一個妹妹因為捐獻器官導致自己身體出現問題,現在很著急拿到新藥吧?”
白大褂語氣放緩,“就這樣吧!新藥今天送過去。”
“如果您想要探望,我們隨時歡迎。人,就先帶走了。”
不要。
不要。
席司年。
“席司年!”
阿鄒被帶上車,她拍打窗戶,可席司年仿佛雕塑僵硬在那裏。
白大褂要為她戴上鐐銬,卻被阿鄒憎恨的眼神震住。
她早就說過了,魚死網破,她也在所不惜。
刺啦!
方向盤扭轉,阿鄒推開車門摔了出來。
汽車在她麵前狠狠撞上欄杆。
身體被擦傷,她沒有管,顫顫巍巍站起來。
背後是映天的火光,她聽見那幾個撞的半死的人的求救,卻從始至終,沒有回頭。
血與淚換來自由就在前方。
直到看見熟悉的身影,阿鄒再也支撐不住,栽倒在高高的蘆葦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