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鄒僵住了,她看著祁善言躺在地上哀嚎,門被人撞開。
接下來的事情就像做夢一樣。
無數媒體湧了進來,閃光燈聚焦這位曾經在狼群裏生活了十五年的狼女。
“將對自己的救命恩人推下樓梯,祁家父母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沒看新聞嗎?她才不是走丟十五年的千金,就是一個被一群狼養出來的狼丫頭。”
媒體哈哈大笑。
阿鄒在祁家的七年生活被剪成紀錄片,此刻正高懸在熱搜榜單。
她渾身泥土躲在洞裏,四肢著地爬動,空口撕咬老鼠,傭人借口玩耍像逗狗一樣逗她,家教老師教她扇自己巴掌作為懲罰。
有些她自己都不記得了,有些她甚至以為是對的,此刻被放在眾人麵前,供人嬉笑,評判。
祁母硬生生破開人群,扶起祁善言,直掉眼淚。
席司年匆匆上前將祁善言抱起,沒來得及分給阿鄒一個眼神。
保安維持現場,可媒體不肯離開,救護車被堵在門口。
他們叫囂著:“養了七年還能推恩人下樓梯,這狼丫頭恐怕還有攻擊性吧?”
“你們把一個有攻擊性的狼人養在社會上,還不加以管控!這負責嗎?”
祁善言捂著胸口,麵色發白。
“媽,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祁母當即慌了,她指著阿鄒,衝媒體說:“我們會將她送去精神病院看管,你們能不能先讓開?再拖下去我女兒的命都要沒了!”
“可是我們還沒拿到勁爆的頭條啊!”
“不如你讓這個狼丫頭現場表演一下,我們把路給你們讓開?”
阿鄒看懂了祁母逐漸決絕的眼神。
她之前總想,如果不愛她,為什麼在病床前落淚,為什麼半夜在床前描摹她的眉眼,為什麼為了她將從小培養的養兄趕出家門?
現在她明白了,祁母或許愛她,隻是這份愛,不及愛祁善言的十分之一。
席司年眼中似乎有驚濤駭浪:“媽,再給保安一點時間,我能帶善言上救護車,你......”
祁善言吐出一口血。
“我等不了!”
祁母吼道,“善言被我捧在手心裏十五年,因為她回來就送走,因為她身體不好甚至捐獻自己器官——善言不欠她的!”
祁母撿起地上一截幹枯的樹幹,狠狠朝阿鄒丟去。
“你不是愛玩嗎?你不是會撿起來嗎?去啊!給他們看!”
深埋骨肉的記憶的被喚醒,祁母曾經用樹幹引導她站立,現如今,又用這種方式,想看她重新四肢著地。
阿鄒動了。
媒體因為她的動作上前,為祁母一行人讓開路。
樹枝被掰斷,鏡頭不斷懟近,阿鄒的任何動作聲音都能被曲解成狼的習性。
他們興奮地觀察,調笑,甚至有人喊著:“學幾聲狼嚎!”
阿鄒恍惚想,這七年,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別人也是在監控器前這樣看著她嗎?
救護車的鳴笛聲已經聽不見了。
她忽然直視鏡頭,在媒體的屏息中,很輕地說了一句。
“我也不欠你們的了。”
忍受所有羞辱,償還你們七年的養育。
下一秒,阿鄒在媒體驚愕的眼神中,突破人群,頭也不回狂奔跑走。
她要拋掉一切。
要跑出祁宅,跑向七年前的草原,跑至自由。
劉隊長的車,已經等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