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想在周晏清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林知薇盯著背景圖的合照，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遲遲沒有摁下去。

幾天前。

炮彈炸開的那一刻，周晏清下意識撲向了蘇念安。

他緊張地捧著蘇念安被劃了一道口子的手臂，不停地問“疼不疼？”

而五米外，彈片嵌進林知薇後背，血逐漸在她褲腿下彙集。

她撐著地麵，用盡最後的喊了他一聲。

“周晏清。”

他回都沒回頭，繼續給蘇念安吹傷口。

林知薇沒喊出第二聲，就暈死過去。

醒來後，林知薇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把與周晏清所以的合照收進了抽屜。

第二件，她翻出一把手術刀。

撩起衣擺，左下腹有一行小字：周晏清。

當年哪怕鼻涕橫流，她仍堅持了下來，隻因為周晏清那句

“名字刻在你身上，下輩子是我們相認的證明。”

天真的她信了。

而此刻，她劃動的手依舊毫不猶豫。

第三件，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平安符。

大前年周晏清生了一場大病，險些去了半條命。

她不信神佛，卻一步一叩首爬了九百九十九級台階，跪在菩薩麵前許願：

願意拿她十年壽命，換他十年康健。

她捏著那個平安符，看了很久。

最後點燃了符紙，最後一點灰燼從指縫間漏下去。

周晏清剛好進來了。

他站在門口，眼睛緊緊盯著她。

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知薇，還好你醒來了。”

他走過去，想拉她的手。

可她身上全是傷，他懸著手，不知道能碰哪裏。

最後隻敢輕輕碰了碰她的頭發。

林知薇頭一偏。

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周晏清愣了愣，喉結滾動一下，開始解釋：

“念念當時就在我邊上，炮彈落下來的時候，我根本來不及想。她上個月剛經曆過一次爆炸，有創傷應激，我擔心她受不住。”

林知薇沒說話。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軟：

“知薇，那種情況下，任何人都會先護住離自己最近的人，我隻是做了所有人都會做的選擇。”

他又補了一句：

“再來一次，我肯定第一時間護在你身邊。”

林知薇聽著，忽然想起了從前。

高考那年，她想當記者，周晏清卻替她改成了醫學。

後來又拉著她成了無國界醫生。

在別的情侶燭光晚餐的時候，斷體殘軀成了她的家常便飯。

再後來蘇念安來了成為林知薇的助手。

但她做的手術，寫的卻是蘇念安的名字。

他說，這叫培養新人，是傳承。

可她知道，那不過是他向蘇念安示好的一小部分。

兩年前，他們遭遇空襲。

她腿被壓住，動不了。

他卻拖著蘇念安躲進了地窖。

等回來再找她的時候，她已經被當地人刨出來了。

他解釋說：念念腿軟了，走不動，我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那兒。

他總是有理由。

每一個理由都很充分。

充分到她連生氣都顯得不懂事。

“你在聽嗎，知薇。”

林知薇抬起眼。

“說完了？”

周晏清噎了一下。

“說完了就走吧，我累了。”

那天爆炸後，她喊完他的名字，便沒了力氣。

剩下的半句話卡在喉嚨裏，到如今才說完。

她嘴唇動了動，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輕說：

“周晏清，我不要你了。”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

林知薇回過神，點了發送。

對麵秒回：

【等我。】

她看著這幾個字，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時候她不眠不休守了那人三天三夜，才將他從鬼門關救回來。

那人醒來後說，我欠你一個承諾。

任何時候，任何事，隻要你開口，我一定會做到。

她當時以為周晏清永遠會為她遮風擋雨，不可能去找別的男人求助，沒當回事。

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她扯了扯嘴角，無奈地歎了口氣。

哪有什麼永遠。

不過她心甘情願折了翅膀，自欺欺人地把自己關進周晏清那個籠子裏罷了。

現在，是時候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