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家老宅在鎮子東頭。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的談笑聲。
陸可心的聲音清脆。
“阿姨您手藝真好!這丸子比我媽做的還香!”
沈母的笑聲有些勉強。
“喜歡就多吃點。”
然後是沈明辭的聲音。
“可心這段時間瘦了不少,是該補補。”
我推門進去時,客廳裏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陸可心坐在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沈明辭坐在她旁邊,正給她夾菜。
沈父沈母坐在對麵,表情尷尬。
“翹翹來了!”
沈母最先反應過來,起身要拉我。
沈明辭皺了皺眉。
“你怎麼來了?”
陸可心慌忙站起來。
“嫂子,我......我就是來給叔叔阿姨拜個年,你別誤會......”
“我沒誤會。”
我把帶來的禮物放在桌上。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沈父清了清嗓子。
“既然來了就坐下吃飯吧。大過年的,別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鬧?”
我看向他。
“爸,您覺得我在鬧?”
沈明辭放下筷子。
“連翹,可心一個人過年太冷清,我叫她來吃頓團圓飯有什麼錯?你能不能別這麼小心眼?”
小心眼。
結婚第三年,陸可心第一次來我們家過除夕時,他也是這麼說我的。
那天陸可心喝醉了,靠在他肩上哭訴一個人過年的孤單。
我讓她去客房休息,沈明辭卻說她情緒不穩定需要人陪。
那一整夜,他都在客廳沙發陪著她。
第二天我問他。
“如果我也靠在別的男人肩上哭,你會怎麼想?”
他說。
“你能不能別這麼小心眼?可心是陸鳴的妻子!”
“前妻。”
我糾正他。
“陸鳴已經走了,她現在隻是陸可心。”
“在我心裏,她永遠是兄弟的妻子。”
他說得理直氣壯。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不是小心眼的問題。”
我看著沈明辭,忽然覺得一切都太遲了。
“是我累了。”
“沈明辭,這五年,陸可心家的燈泡壞了是你去換,水管漏了是你去修,心情不好了是你去陪。而我生病時你說工作忙,我想看電影你說沒時間,我爸媽來家裏你說應酬推不掉。”
我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總說我不懂事,不大度。可婚姻是兩個人的事,憑什麼永遠是我在退讓?”
陸可心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都是我不好......沈大哥,我以後再也不麻煩你了......”
“可心你別這麼說!”
沈母忍不住開口。
“幫你是應該的,是翹翹太計較了......”
“媽。”
我打斷她,聲音哽咽。
“連您也覺得是我的錯?”
沈母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我深吸一口氣。
“我今天來,是跟您道別的。謝謝您這些年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疼。”
“道別?你要去哪兒?”
沈母慌了。
“回家。”
我說。
“回我該回的地方。”
沈明辭猛地站起來。
“許連翹!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這些年你爸媽都已經不要你了!”
我沒再解釋,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沈明辭的怒吼。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再也別回來!許連翹,除了我,沒人會要你這樣的脾氣!”
這樣的話,他說過很多次。
每一次爭吵後,他都會用這句話給我定罪。
好像我的所有情緒都是無理取鬧,我的所有痛苦都是自找的。
我曾經真的信了。
我以為是我太敏感,是我太小氣,是我配不上他的好。
直到我看見係統麵板上那個冰冷的數字——99%。
始終沒有到達的1%,就是他不愛我的證明。
他不愛我,所以我做什麼都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