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熟悉的、溫和的笑。
他俯下身,雙臂從我身後環住我。
他扮演著一個完美的、滴水不漏的恩愛丈夫。
他的嘴唇貼在我的耳廓上。
氣息是溫熱的。
話語是冰冷的。
“我最後說一次。”
“把酒喝了。”
“別逼我在這裏,讓你難看。”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
耳邊,響起的還是三年前的聲音。
也是這個男人,也是這樣抱著我。
他把家裏最後一瓶珍藏的紅酒倒進下水道。
他說:“我陪你。”
他說:“一輩子。”
一輩子。
多諷刺。
我的沉默,徹底點燃了他最後一點耐心。
那隻環在我身後的手,毫無預兆地探進了我的外套口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下意識地想去按住,想護住我唯一的盔甲。
但他的力氣太大了。
那隻手,曾經為我倒掉所有酒的手,此刻正用一種粗暴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撬開我攥緊的拳頭。
一根。
又一根。
我的指節被掰得生疼。
冰涼的金屬從我掌心被剝離。
他得手了。
他把那枚紀念幣,從我緊握的指間,生生拽了出來。
他終於鬆開了我,退後一步。
他甚至沒看我一眼,隻是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裏的戰利品。
冰冷的紀念幣被他握在掌心。
他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嫌惡地捏著那枚小小的金屬片。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重新堆滿了對客戶的歉意和對我的縱容。
他對著孟總,甚至整個酒桌的人,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笑道。
“小東西,鬧脾氣呢。”
“見笑了,孟總,家教不嚴。”
他的聲音不大,卻精準地刺穿了包廂裏最後一絲偽裝的體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同情。
好奇。
更多的是看戲的玩味。
我成了一件被推上展台的商品。
而我的丈夫,正親手把我推上去。
孟總肥碩的臉上,那雙小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
他舉起酒杯,朝顧川的方向遙遙一敬。
“顧總好手段。”
“治妻有方啊!”
“哈哈哈哈!”
旁邊另一個油膩的客戶立刻跟著起哄。
“就是,現在的女人,是得好好管管。”
“顧總這才是真男人,不像我們,在家裏都得聽老婆的。”
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讚美,澆在顧川的虛榮心上。
他徹底被點燃了。
那份屬於他的,掌控一切的得意,在他臉上膨脹到了頂點。
他笑了。
“過獎,過獎。”
他嘴上謙虛著,手上的動作卻毫不遲疑。
他手臂一揚。
那枚我用三年血淚換來的紀念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噗通。”
一聲輕響。
它掉進了旁邊盛著香檳的冰桶裏。
連一絲掙紮的水花都沒有,就迅速沉底。
被冰塊和未喝完的酒液徹底淹沒。
我的心臟,也跟著一起沉了下去。
我眼睜睜看著它消失。
看著我過去一千多個日夜的掙紮,變成了一個被當眾丟棄的笑話。
我的世界裏,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隻剩下冰塊偶爾碰撞的脆響。
一下。
又一下。
敲在我的尊嚴上。
顧川終於滿意了。
他轉過身,重新麵對我。
臉上的笑意已經褪得一幹二淨,隻剩下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端起桌上那杯為我倒的威士忌。
滿滿一杯。
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燈下折射著刺眼的光。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