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川替我拉好禮服拉鏈，手指在我後頸上捏了一下。

他湊到我耳邊，語氣溫和。

“今晚的飯局很重要，別給我耍性子。”

我下意識攥緊了口袋。

冰冷的金屬邊緣硌著我的掌心。

那是我戒酒三年的紀念幣。

飯局上，客戶孟總端著酒杯，笑嗬嗬地看向我。

“嫂子怎麼不喝？不給麵子啊？”

我還沒開口，就感到顧川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帶著警告。

他壓低聲音，嘴角的笑意卻沒變。

“別給臉不要臉，這份合同多重要你不知道？”

我口袋裏的三年，在他眼裏，不如桌上的一杯酒。

......

孟總把酒杯舉得更高了些，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嫂子不給麵子啊？”

他的聲音在喧鬧的包廂裏不大，卻精準地紮進我的耳朵。

我沒動。

我不能動。

顧川放在桌下的手，用力捏了我的大腿一下。

是警告。

坐在孟總旁邊，一個姓劉的男人挺著啤酒肚，滿麵油光。

他誇張地笑起來。

“孟總，你這就不懂了。”

“嫂子這哪是不給麵子，是怕一杯就倒，讓咱們顧總臉上無光啊！”

“是不是啊，顧總？”

他朝顧川擠了擠眼睛。

顧川的嘴角還掛著笑，但已經僵了。

“她酒量確實不行。”

他替我回答，語氣隨意，隻當是在解釋一件無足輕重的商品瑕疵。

桌上一個打扮豔麗的女人也跟著搭腔。

“哎呀，酒量是練出來的嘛。嫂子這麼漂亮，不多喝幾杯，多可惜啊。”

“就是就是，今天有孟總在，必須喝。”

“來，嫂子，我敬你。”

又一個酒杯伸了過來。

整個桌子的人都興奮起來。

他們的笑聲，勸酒聲，玻璃杯碰撞的聲音，將我死死圍住。

我攥著口袋裏那枚紀念幣的手，指節發白。

冰冷的金屬觸感是我唯一的依靠。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一個日夜的掙紮，每一次心癮發作時的顫抖。

那些嘔吐，失眠，滿身冷汗的夜晚。

都在這枚小小的硬幣裏。

它比我的命還重要。

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血液從臉上褪去，手腳冰涼。

那個姓劉的男人眼神尖，注意到了我放在口袋裏的手。

“喲，嫂子這是幹嘛呢？”

他拖長了音調，帶著不懷好意的調侃。

“口袋裏藏著什麼寶貝，這麼寶貝？”

“拿出來給我們開開眼唄！”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我臉上，移到了我的口袋上。

好奇，審視，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

顧川的臉徹底冷了下來。

他覺得我讓他丟臉了。

不是因為我不喝酒。

而是因為我不聽話，破壞了他精心營造的賢內助形象。

孟總一直沒說話，隻是靠在椅背上，端著酒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鬧劇。

他欣賞著被逼到角落的我，以及一旁焦躁不安的顧川。

姓劉的男人還在起哄。

“顧總，你得管管啊。”

“這飯局上，嫂子一直摸著口袋算怎麼回事？是怕我們偷東西還是怎麼著？”

他哈哈大笑。

其他人也跟著笑。

笑聲刺耳。

我看到顧川的拳頭在桌下握緊了。

他不是因為他們羞辱我而憤怒。

他是因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他引以為傲的掌控力，在我這裏失效了。

這讓他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孟總終於放下酒杯，輕輕敲了敲桌麵。

“小顧啊，”他慢悠悠地說，“生意是生意，家事是家事。”

“不過，有時候家事處理不好，也會影響生意啊。”

這句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看見顧川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向孟總，臉上重新堆起笑容，那笑容裏卻淬著冰。

然後，他轉頭看向我。

那眼神，是在看一個不屬於這裏的，礙眼的物件。

顧川看到孟總眼神中的玩味，臉色一沉，終於站了起來。

他向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