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帶動,不受控製地朝旁邊滑去。
肩膀撞在冰冷堅硬的書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積年的灰塵從書架頂上簌簌落下。
紛紛揚揚地,蓋在了我早已冰冷的身體上。
沈聿的耐心徹底告罄。
他俯下身。
不是為了查看我的傷勢。
而是攥住了我的腳踝。
他把我朝著牆角拖去。
我的頭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身體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被灰塵摩擦出的痕跡。
他把我丟在那個角落。
我救命的空氣淨化器,就在我旁邊。
純白色的機身,現在看起來那麼礙眼。
沈聿抬腳,重重地踹在淨化器上。
機器撞在牆上,外殼凹陷。
“就為了這個醜東西?”
他指著淨化器,衝著我早已冰冷的身體怒吼。
“你要毀了我的派對?要讓我在所有賓客麵前丟臉?”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底布滿了血絲。
“林晚晚,我告訴你!”
“在這個家裏,我說了算!”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因為失控而麵目猙獰的男人。
他引以為傲的涵養和風度,如此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煩躁地掏出來。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扭曲的臉。
我飄過去,看清了上麵的信息。
是他那個稱兄道弟的發小,周銘。
“聿哥,嫂子又鬧脾氣了?別理她。”
“女人嘛,不能太慣著,晾一晾就好了。”
沈聿臉上的暴怒,慢慢變成了一種夾雜著輕蔑的冷笑。
他找到了盟友。
他收起手機,臉上的表情恢複了高高在上的平靜。
他最後看了一眼我和我身邊的淨化器。
眼神裏充滿了厭惡。
“好。”
他怒極反笑,聲音壓得很低。
“你不是喜歡待在這兒嗎?”
“那就待個夠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
沒有一絲留戀。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跨了出去。
反手將門帶上。
書房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隻有門縫裏透出的一絲微光。
緊接著。
一聲清脆的落鎖聲。
他從外麵,鎖上了書房的門。
將我,和這一屋子能殺死我的灰塵、黴菌,徹底鎖死在了一起。
那一聲落鎖,斬斷了我最後的一絲生機。
書房裏,陷入了比死亡更沉重的黑暗。
我聽不見自己的呼吸了。
我的靈魂依然能感受到喉嚨被死死扼住的痛苦。
肺部被燒成灰燼的灼熱。
我張開嘴,想尖叫。
發不出任何聲音。
門外,傳來清脆的碰杯聲。
還有賓客們愉悅的交談和陣陣大笑。
我穿過那扇厚重的門板。
客廳裏燈火通明。
沈聿正站在人群中央,手裏端著一杯紅酒,神采飛揚。
他正在向一位富商,炫耀著他書房裏的那些珍本。
“真正有底蘊的東西,是需要時間沉澱的,那種工業流水線上的產品,沒有靈魂。”
他的母親端著香檳走過來,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臉上帶著一絲不悅。
“阿聿,裏麵那位還沒動靜?別讓她掃了大家的興。”
沈聿輕笑一聲,抿了口酒。
“媽,您放心。她就是小孩子脾氣,得讓她知道,什麼叫規矩。”
他語氣裏的傲慢,讓我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旁邊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湊趣。
“沈總,您這未婚妻,性格還真特別。不像我們,都聽話得很。”
沈聿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最在乎的,就是麵子。
他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眼神冷了下來。
“不懂事的狗,關起來餓兩天,自然就聽話了。”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哄笑。
沒有人覺得這句話有問題。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震動聲,從死寂的書房裏傳來。
我猛地飄了回去。
在我的手提包裏,手機屏幕正執著地亮著。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
“媽媽”。
我的靈魂穿過手機,一次又一次。
試圖去觸碰那個接聽鍵。
接電話啊。
媽媽,快來救我。
可那鈴聲,被厚重的門板和外麵的歡聲笑語吞噬得一幹二淨。
震動聲持續了很久。
最後,屏幕暗了下去。
書房裏,再次恢複了永恒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