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喉嚨陣陣緊縮,我咳得跪倒在地。
在這座堆滿珍本舊書的老宅書房裏,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拚命伸出手,指向牆角的空氣淨化器。
那是我的救命藥。
我的未婚夫沈聿,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眼神裏滿是鄙夷。
“你要死要活的裝模作樣給誰看?”
他指著滿牆的書,語氣嚴厲。
“你看看這些書,每一本都是我沈家的底蘊。連這點書卷氣都受不了,你也配當沈家夫人?”
我張著嘴,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絕望地搖頭。
他冷笑一聲,朝我走來。
我以為他終於要發善心。
他卻徑直走向牆角,當著我的麵,拔掉了淨化器的電源。
嗡鳴聲戛然而止,房間裏唯一的光源也滅了。
我徹底陷入黑暗與窒息。
......
身體變得很輕。
我飄了起來。
我看見了我自己。
那個“我”,正以極其扭曲的姿勢,趴在冰冷堅硬的木地板上。
一動不動。
我的靈魂飄得很近,能清晰地看見她。
她的臉頰緊緊貼著地麵,沾上了一層灰。
嘴唇是青紫色的。
手指不自然地蜷縮著,最後無力地僵住。
缺氧。
我死了。
死在了我未婚夫沈聿家的書房裏。
就在我們訂婚派對的晚上。
書房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
停在了門口。
是沈聿的母親,蔣嵐。
她沒有敲門,隻有不耐煩地抱怨。
“阿聿,你那個未婚妻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她的聲音穿透門板,紮進我的耳朵裏。
“客人們都看著呢,她把自己鎖在書房裏,成何體統?”
“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上不了台麵。”
我飄在半空,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曾幾何時,我以為嫁給沈聿就是嫁給了愛情。
現在我才明白,在他們母子眼裏,我算不上一個人。
隻是一個需要被規訓的物件。
沈聿的聲音傳來,漫不經心。
“媽,你別管她。”
他走了過來,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西裝一絲褶皺都沒有。
“讓她冷靜冷靜,小孩子脾氣,晾一會兒就好了。”
蔣嵐聲調拔高。
“冷靜?她這是在打我們沈家的臉!”
沈聿皺起眉頭。
他不是在擔心我。
而是在煩躁蔣嵐打擾了他的興致。
“好了,媽。”
他語氣冷下來。
“今天是我和晚晚的訂婚宴,別說這些。”
他叫著我的小名。
晚晚。
親密到可以親手拔掉我的救命設備,然後心安理得去招待賓客。
蔣嵐冷哼一聲,高跟鞋聲遠去。
沈聿沒有走。
他站在門外。
我以為他至少會敲門。
或者貼在門上聽聽動靜。
沒有。
他隻是靜靜站著,看著這扇門板。
幾秒後,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他臉上沒有擔憂。
隻有不耐煩。
那種名貴畫作上沾了汙漬的不耐煩。
他在無聲地責怪我。
責怪我破壞了他的夜晚。
終於,他收回目光,轉身。
臉上重新掛上完美無缺的微笑。
他走向樓下的熱鬧裏。
門裏正在慢慢變僵硬的“我”,被徹底丟棄。
遠處的他正和一位富家千金談笑風生,偶爾朝書房這邊瞥來一眼,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厭煩。
我曾經那麼迷戀他。
迷戀他談論文藝複興時期的畫作時,專注而優雅的精英派頭。
我以為那是深沉的底蘊。
現在我才懂,那隻是刻在骨子裏的傲慢。
他終於結束了和那位千金的談話。
端著酒杯,一步一步,朝書房走來。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一步,一步,敲在我的心上。
不,我已經沒有心了。
他停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
而是先喝了一口酒。
似乎是在給自己一點緩衝,來處理一件麻煩的活計。
門把手轉動。
他進來了。
光線從他身後湧入,將他的身影勾勒成一個漆黑的剪影。
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我。
他沒有走近。
隻是站在幾步開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
他皺了皺眉。
似乎在嫌棄我趴著的姿勢不夠雅觀。
他走了過來。
昂貴的定製皮鞋,鞋尖擦得鋥亮。
那隻鞋的鞋尖,帶著一絲嫌惡地,踢了踢我的小腿。
“林晚晚。”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別裝了。”
“起來。”
我當然不會有任何反應。
我的靈魂在半空中看著他,隻覺得無比荒唐。
他對我的不配合感到了一絲不悅。
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看了一眼時間。
“我數到三。”
他的語氣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要是再不起來,今晚的派對你就不用參加了。”
“我沈聿的未婚妻,不能是這麼一個不懂事的東西。”
“一。”
他開始數數。
我看著他。
他以為我在用這種方式,跟他爭奪參加派對的資格。
他根本不知道。
我已經死了。
“二。”
他的聲音更冷了。
耐心正在一點點被耗盡。
那張英俊的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暴躁。
他覺得他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這比我的死活重要多了。
我依舊一動不動。
“三。”
他沒有再數下去。
他看到我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那張完美的麵具終於徹底碎裂。
“給臉不要臉。”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他猛地抬起腳。
不再是試探性的觸碰。
而是用盡了力氣,狠狠一腳,踹在了我的肩膀上。